没事了？那就滚！
冯子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林云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屈辱。
他是冯家长孙，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在府城的宴会上，连知府大人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可在这个猎户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身份、家世、风度，全都一文不值。
但冯子期不是苏文彦。
苏文彦会恼羞成怒，会口不择言。
冯子期不会。他的城府比苏文彦深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折扇，轻轻拂去上面的雪渍。
然后重新站直身子，脸上居然又挂上了一丝笑容。
“林猎户好身手，冯某佩服。”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客气，“不过有一件事，林猎户可能不知道。青禾妹妹离家出走这件事，在府城已经传开了。
冯苏两家的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来的。如果青禾妹妹一直不回去，丢的不光是苏家的脸面，还有冯家的。
冯某可以不计较今天的事，但冯家的脸面，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副世家公子的从容气度：“今日林猎户给我上了一课，冯某铭记在心。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两个护卫，径直走出院门，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村口，消失在村路的尽头。
苏青禾跑到林云身边，急急地说：“林大哥，你不该得罪冯子期的。他这个人表面上大度，其实最记仇。
以前府城有个商户得罪了他，表面上有说有笑的，过了一个月商户的铺子就被巡检司封了，理由是私藏违禁品。
商户喊冤喊到知府衙门，最后还是被判了流放。连我爹都说，冯家三代人里，就属他这个长孙最不好对付。”
林云看着村口的方向，语气淡淡的：“他再不好对付，也要讲道理。道理在我这儿，他翻不了天。”
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锦盒，递给石小四：“把这些收起来，里面的绸缎给清璃和嫂嫂一人做一身新衣裳，首饰给青禾留着。点心今晚分了吃。”
石小四接过锦盒，咧嘴笑了：“林哥，这可是冯家送的礼，咱们就这么收了？”
“他送来的，为什么不收？”
沈清璃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补了一句：“就是！他骂了咱家的人，礼物就当赔礼了。不收白不收！”
苏青禾看着林云，又看看沈清璃和孙茹，心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她在府城的时候，每次有人得罪了冯家，周围的人都会劝她忍气吞声，说冯家得罪不起。
可在这个猎户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在乎冯家是谁。他们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自己人不能被欺负。
这天晚上，苏青禾躺在外屋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林云挡在她面前的样子，两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冲过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三下五除二就全放倒了。
太爷们了。
苏青禾把被子蒙在脸上，在被窝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下。
她从小在府城长大，听过无数句漂亮话，那些文人墨客能把一句“你真美”说出一百种花样来。
可那些漂亮话加起来，也没有林云这句“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她”来得让她心头发烫。
她翻身侧躺，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干草芯的，没有府城家里那个绣花丝绸枕头软和，但她觉得这个枕头舒服得多。因为上面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里屋里，沈清璃趴在林云耳边，压低声音说：“夫君，外屋那丫头，今晚又翻了十几次身了。”
“你又数着？”
“那当然。”沈清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还听见她在被窝里偷偷笑呢。肯定是想你想的。”
林云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
沈清璃吃吃笑着缩进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说真的，青禾这丫头人不错。
今天冯子期来的时候，你还没回来，她就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跟姓冯的对峙，可硬气了。我看着都觉得解气。”
孙茹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冯子期这人比苏文彦难缠。阿云今天把他的人打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提前防范。”
“防范什么？”沈清璃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来文的我们有柳姑娘和孟县令，来武的我们有夫君。他能翻出什么浪？”
“他不需要翻浪。”孙茹的声音依然平稳，“他只需要在背后做文章就够了。苏青禾说得对，这种人最不好对付。
他今天没有当场翻脸，是因为没有准备。下次他再来，一定是准备好了才来的。”
林云嗯了一声。
孙茹说得没错。
冯子期今天退得干脆，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
一个聪明人在发现自己低估对手的时候，不会硬碰硬，而是会退回去重新评估。
等下次再来，带来的就不是两个护卫那么简单了。
而且这些世家大族，玩的最狠的，就是阴招。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有系统在手，每一天进山打猎都能攒下点数，每一天训练都能让猎户们变强一分。
冯子期要准备，就让他准备去。
等他把底牌全亮出来的时候，会发现林云的底牌比他的多得多。
窗外风声渐紧，又一场大雪正在酝酿。
灶房里的火已经熄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三个女人都睡了，沈清璃缩在他左边，孙茹靠在他右边，外屋还有苏青禾均匀的呼吸声。
石小四在小屋里打着呼噜，声音大得连正屋都能听见。
林云闭上眼。
明天还要进山。
冯子期的马车连夜赶回了府城。
他坐在车厢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两个护卫缩在车厢角落里，壮汉的膝盖肿得像馒头，瘦高个的手腕淤青一片，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查。”冯子期对车厢外的随从吩咐道，声音平静得可怕，“给我把这个林云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
他从哪里来，师承何人，跟周百川什么关系，跟孟县令又是什么交情。七天之内，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牌。”
“是。”随从应了一声，策马先行。
冯子期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今天确实是他大意了。
一个猎户能在山里端掉六十七个山匪，能一刀斩杀边军都伯，能让苏家那个精明了一辈子的陆伯安主动留下小姐，这个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猎户。
不过这也没关系。
一个猎户再厉害，也翻不出世家的手掌心。他有的是办法让他身败名裂。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