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住新宅
新房上梁那天，整个青石村比过年还热闹。
最后一根主梁架上去的时候，张铁头亲自爬上去，把一块红布系在梁头上。
红布是沈清璃亲手裁的，用的是柳如烟铺子里最好的红绸子。
按村里的规矩，上梁见红，宅子才能旺。
“林兄弟，这梁上得稳不稳？”张铁头骑在房梁上，朝下面喊。
林云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那根合抱粗的松木梁架得四平八稳，榫头咬得严丝合缝，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点了点头：“稳。”
“稳就好！”张铁头从房梁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宅子用的是百年老松，榫卯全是老木匠一刀一凿抠出来的。不是我吹，就这宅子，住三代人都不带变形的！”
院子里外挤满了人。
猎户们在整理院墙最后的收尾，妇人们端着热汤热饼在工地上穿梭，孩子们在新房的门槛上跳来跳去，被各自的娘揪着耳朵拎回来。
沈清璃站在中院的正房门口，看着那扇新装的榆木门，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起自己刚被林云从荒年里捡回来的时候，这个家连一扇完整的门都没有，冬天只能挂张破狼皮挡风。
如今不但有了门，还有了三进的院子，有了高高的院墙，有了宽敞的灶房和结实的地窖。
“清璃。”孙茹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串新打的铜钥匙，“这是各屋的钥匙，我都编好号了。前院三把，中院六把，后院四把。地窖的钥匙单独放在灶房的暗格里。”
沈清璃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凉凉的铜片贴着掌心，让她觉得踏实。
她转头看向孙茹，忽然笑了：“嫂嫂，你说咱们家现在算不算青石村最气派的人家？”
孙茹抿嘴笑了笑，没接话，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苏青禾从前院跑过来，手里抱着一摞新做的窗帘。
这些窗帘是她用苏家送来的那批布匹做的，针脚虽然不如府城的绣娘精细，但胜在厚实耐用。
“沈姐姐！窗帘挂哪间屋？”
苏青禾跑得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脸颊红扑扑的。
“先挂中院正房。”沈清璃接过窗帘看了看，夸了一句，“青禾妹妹这针线活越来越好了，这走针比镇上布庄的绣娘也不差。”
苏青禾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搓了搓手指：“哪有我以前在府城的时候从来没拿过针线，这些都是沈姐姐你教我的。”
“那也是你学得快。”沈清璃把窗帘塞回她手里，“走，咱们挂窗帘去。”
三个女人说说笑笑地进了中院正房。林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哥！”石小四从院门外跑进来，满脸兴奋，“老宅真给我住吗？”
林云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给你了，但是记住以后练功更不许偷懒。每天早上起来先劈半个时辰的柴，再练半个时辰的刀。”
“保证不偷懒！”
石小四挺起胸膛，声音响亮得连院子外面都听得见。
当天晚上，新房的第一顿饭摆在了中院的正厅里。
正厅很宽敞，摆了一张新打的八仙桌和六把榆木椅子。
桌上摆着红烧狍子肉、清炖野鸡汤、凉拌山野菜、一碟腌萝卜和一摞孙茹烙的白面饼。
桌上还点了一盏新买的油灯，灯芯是新换的，火光又亮又稳。
沈清璃坐在林云左手边，孙茹坐在右手边，苏青禾挨着沈清璃坐下。
四个人围着一桌饭菜，窗外的夜风呜呜地吹，但屋里暖融融的。
“夫君。”沈清璃端起碗，冲林云笑了，“今天是咱们搬新家的第一天，你说两句呗。”
“没什么好说的。”林云把碗举了举，“以后每年冬天，都有肉吃！”
饭后，沈清璃烧了一大锅热水，把浴桶搬进了中院正房的里间。
这是搬进新家后的第一个夜晚，她想洗得干干净净的。
热水蒸腾起的雾气弥漫了整个里间，她泡在浴桶里，仰头看着新房的房梁，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洗完澡出来，她换上了一身新做的里衣。
布料是上次苏家送来的绸缎里最好的那一匹，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几朵淡粉的小花。
她把头发散开，用木梳梳顺了，披在肩上。
里间的炕上铺着新做的被褥，被面是红底金线的鸳鸯戏水图。孙茹特意从镇上买回来的，说是搬新家得图个吉利。
沈清璃坐在炕沿上，听着外间传来的动静。孙茹在灶房里收拾碗筷，苏青禾在后院自己的屋里练弩，一切都很安静，很寻常，但她心跳得厉害。
门帘掀开，林云走了进来。
他刚在院子里的井边冲了个冷水澡，头发还是湿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麻布短褂。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他结实的肩背上。
沈清璃看着他，脸慢慢地红了。
“夫君。”她轻声叫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颤。
林云走到炕边坐下，看着她。
月光下，沈清璃的脸白皙柔嫩，那双杏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怎么了？”林云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沈清璃没有回答。她伸手搂住林云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身子微微发颤。
“我以前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有新房住，有新衣裳穿，有肉吃，还有你。”
林云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沈清璃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夫君，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林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吹灭了炕头的油灯。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洒在鸳鸯戏水的被面上。
林云的手轻轻拂过，只感觉沈清璃又胖了一些，恰到好处。
第二天一早，林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沈清璃还窝在他怀里，听见敲门声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啊这么早”
林云披上袄子走到院门口，打开门，看见孙大锤站在门外，脸上满是兴奋。
“林猎户！连弩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