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托付
不多时，门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
孙茹站在门口，肩上披着一件薄棉袄，头发简单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迟疑。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似乎还有些犹豫。
“进来吧。”林云说，“外面冷。”
孙茹犹豫了一瞬，然后放下门帘走了进来。
她走到炕边，在林云身边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洒在被面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久，孙茹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清璃让我来的。她说她说你明天要去铁门关，让我过来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帮你准备的。”
“嗯。”
又沉默了一阵。
“阿云。”孙茹忽然抬起头来，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云侧过身来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神色却比往日坚定了许多。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其实从你那天把我从家里接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就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她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知道自己能活到今天，能有一口安稳饭吃，都是因为你和清璃。这个家若是不嫌弃我，我愿意一直留下来，好好照看家里。”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肩膀微微发颤，但目光依然倔强地停留在林云脸上，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林云沉默片刻，伸手把旁边的外衣递给她。
“嫂子。从铁门关回来之后，我就把你的户籍并进我家。”
孙茹轻轻嗯了一声。
“往后你就是这个家里的人。谁要是再敢拿你过去的事情嚼舌根，我来收拾。”
孙茹眼圈一红，低声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还”
“不用还。”林云看着她，“把这个家顾好，就够了。”
孙茹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眼角。
林云从炕边拿起一个包袱，递到她手里。
“这里面有些碎银和干粮，明日我走之后，你和清璃看着安排。若是村里有人断粮，能帮就帮一把，但别把家底露出去。”
孙茹把包袱抱在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孙茹起身，把炕边的灯芯拨暗了些。
“明日还要赶路，你早些睡。我去灶房看看，还有没有要收拾的东西。”
林云点了点头。
孙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云，明天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
门帘轻轻落下，屋里只剩下淡淡的月光。
另一边，灶房里的油灯还亮着，沈清璃坐在灶前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碗热茶。
苏青禾站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她看看正屋的门帘，又看看沈清璃，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沈姐姐，你就你就这么让嫂嫂过去了？”
“怎么了？”沈清璃吹了吹茶沫子，抿了一口。
“没没什么。”苏青禾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沈姐姐你对嫂嫂真好。”
“大度什么。”沈清璃放下茶碗，拉住苏青禾的手，把她拉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青禾妹妹，你来咱家也有段日子了，你说句心里话，你觉得嫂嫂对这个家好不好？”
苏青禾点了点头：“嫂嫂对林大哥好，对咱们也好。”
“那不就得了。”沈清璃笑了，“嫂嫂以前在婆家过的是苦日子，丈夫死了，大伯子把她当牛马使唤。
后来到了咱家，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了。她对这个家的那份心思，我早就看在眼里了。”
她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苏青禾，目光认真了几分：“再说了，咱家以后要盖新房，人也会越来越多。多一个能真心照看家里的人，是好事。”
苏青禾的脸微微一红。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沈姐姐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沈清璃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以后愿不愿意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我我当然愿意！”苏青禾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沈姐姐你别瞎问！我去睡觉了！”
说完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然后飞快地钻进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沈清璃坐在灶前，看着苏青禾落荒而逃的背影，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天还没亮，青石村村口已经聚了二十来个人。
周百川骑着他那匹黄骠马，腰间挂着厚背砍刀，身后跟着严铁山和十几个护院。
张铁头带着张虎张豹和刘麻子站在村口，每人腰间一把连环弩，背上背着直刀。
林云翻身上了田黑子那匹黄骠马，把铁胎弓挎在肩上，检查了一遍箭袋里的三棱铁箭。
沈清璃、孙茹和苏青禾都站在村口送他。
沈清璃攥着孙茹的手，孙茹眼圈还有些红，却强撑着没有落泪。
苏青禾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林云。
她昨晚一夜没睡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但嘴上涂了一点淡淡的胭脂，大概是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都回去吧。”林云说，“我不在的时候，村口的哨岗不许离人，陷马坑上盖的草要每天检查。有陌生人进村，一律拦在村口问清楚来历。”
“夫君你放心。”沈清璃走到马前，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家里的事，我和嫂嫂都会看好。”
林云点了点头。
孙茹走过来，把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林云手里：“里面是干粮，够你吃三天的。还有一小包金疮药，万一受伤了就赶紧用上。”
“知道了。”林云把布包装进怀里，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孙茹的目光跟他对上，低声道：“平安回来。”
苏青禾犹豫了好一阵，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马前。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平安结，红绳编的，编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新手做的。
“林大哥，这是我昨晚编的平安结。你带在身上，保平安的。”她把平安结递上来，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林云接过来挂在腰间，笑了笑：“编得不赖。”
苏青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云一夹马肚，带着人马消失在村路的尽头。
铁门关距青石村将近两百里，快马加鞭也要一天一夜才能到。周百川挑的都是骑术好的护院，一人一马，加上张铁头父子三人和刘麻子，总共二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