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媳妇的助攻
早饭后，林云去了一趟柳树沟。
周百川正在庄子里整训护院，看见林云来了，赶紧把他让进正厅。
严铁山也跟着进来，把开山斧往墙角一靠，大马金刀地坐下。
“林兄弟，审出来的口供我整理好了。”
周百川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过来，“韩铁招了，冯子期不光给韩岳送了银子，还派了两个心腹在铁门关帮着韩岳整顿兵马。那两个人一个叫冯安，一个叫冯平，都是冯家养的门客，手底下有功夫。”
林云接过口供看了看，上面写得密密麻麻，韩铁把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了。
韩岳在铁门关的兵力布置、粮草储备、每天的巡防换班时辰，甚至连韩岳晚上睡在哪间营帐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两个冯家的门客，什么来路？”
“冯安擅长使刀，据说得过府城武馆的真传。冯平更阴，善用暗器飞镖，专门在暗处放冷箭。”
周百川的脸色有些凝重，“林兄弟，铁门关里里外外加起来少说有两百兵。咱们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个人，硬攻肯定不行。”
“不硬攻。”林云把口供收进怀里，“韩岳现在最大的弱点，是他不敢声张。他通敌蛮族的证据在孟县令手里，冯家虽然答应帮他压下来，但事情一天没落地，他就不敢大张旗鼓地调兵。
铁门关里那两百人，真正知道韩岳底细的没几个，大部分都是普通边军，不会替他卖命。”
周百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兄弟的意思是”
“斩首。”林云站起身来，“趁夜里摸进去，直奔韩岳的营帐，一刀解决问题。韩岳一死，剩下的人没主心骨，自然就散了。”
严铁山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这法子痛快！林哥，这次说什么也要带我去！”
“你和周庄主都去。”林云说，“韩岳身边有两个护卫队，每队十个人，交替巡夜。二更天换班的时候有半盏茶的空隙，那时候营帐门口的守卫最少。我们从北面的矮墙翻进去，绕过后营直插中军帐！”
去铁门关的前一天晚上，林云把家里的事安排了一遍。
院墙上的箭垛又加高了两尺，张铁头带着猎户们在村子外围挖了一圈陷马坑，坑底削了尖木桩，上面盖了干草和薄雪，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村口的哨岗上多加了两个人，每天夜里三班倒，每班四个人，两人站岗两人巡逻，不许喝酒不许烤火不许打瞌睡。
段季和赵贵被打了三十鞭，关完柴房出来之后，主动跑到林云家门口跪了半天。
林云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
“林哥，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段季的声音哑得像破锣，“从今往后，站哨的时候再打一个瞌睡，你砍了我们的脑袋我们都没话说。”
林云看了他们片刻，说了句：“起来吧。下不为例。”
两个人爬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但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当天傍晚，沈清璃和孙茹在灶房里忙了一整个下午。
沈清璃揉了一大盆白面，孙茹剁了半锅野猪肉馅，两个人包了整整两笼屉的饺子。
苏青禾在灶前添柴，石小四蹲在门口剥蒜，一家人的晚饭比过年还丰盛。
饭后，林云在院子里检查明天要带的装备。
苏青禾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她走到林云面前，把布包递过来：“林大哥，这个你带着。”
林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深青色棉布，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
他抖开来看，是一件贴身的护心甲，胸口的位置缝了三层厚棉布，中间夹了两块薄铁片。
“我在府城的时候跟绣娘学过一些针线。这件护心甲虽然不如军中的铁甲结实，但穿上之后至少能挡住寻常刀剑的劈砍。
铁片是我从孙大锤那里要来的边角料，不算很重，不会影响你拉弓。”
林云把护心甲翻过来看了看，夹层里的铁片磨得光滑无比，边缘用棉布包了边，不会硌人。
真是细心。
“你缝了多久？”
“没没多久。”苏青禾的脸红了，“就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缝几针。”
“昨天晚上你屋里的灯亮到四更天。”
苏青禾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林大哥你你怎么知道？”
“巡逻的时候看见的。”林云把护心甲叠好，放回布包里，“以后别熬夜了。你的手是用来拉弩的，不是用来熬夜缝衣裳的。”
苏青禾低下头，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我愿意。”
林云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苏青禾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他，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
“林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你要是你要是受了伤，我沈姐姐和嫂嫂会难过的。”
林云笑了笑：“知道了。”
夜深了，林云洗过澡回到正房，沈清璃已经躺在炕上了。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里衣，头发散在枕头上，手里攥着被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走进来。
“夫君。”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林云在她身边躺下来。
沈清璃立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整个人像只猫一样蜷在他怀里。
“明天就要走了，但是我不管，反正你得完完整整地回来。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铁门关来回也就三四天的路程。”林云揽着她的腰，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摩挲。
“你在家把院门关好，不管谁来都不许开门。”
“知道了。夫君，你今天跟嫂嫂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林云没有说话。
沈清璃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比平时认真得多：“你是不是打算从铁门关回来之后，跟嫂嫂把话挑明了？”
“你倒是耳朵灵。”
“那当然。”沈清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随即又认真起来，“夫君，其实你不用等。今晚就可以去跟嫂嫂把话说了。”
林云看着她。
“我认真的。”沈清璃撑起半个身子，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明天你就要去铁门关了，刀剑无眼，虽然我知道你一定能平安回来，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受了伤或者出了什么事，嫂嫂心里那些话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她会后悔一辈子。”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今晚我去跟青禾挤一屋，你让嫂嫂过来。你们好好说说话。反正青禾那丫头也睡不着，正好我跟她做个伴。”
林云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你倒是安排得周到。”
沈清璃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笑了：“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不为你们操心谁操心？”
她从炕上爬起来，披上袄子趿拉着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云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和几分认真：“我去叫嫂嫂了。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