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将赵睢
周百川的脸色变了一瞬：“不好！是铁门关的巡营骑兵！打头那个是赵睢！”
赵睢这个名字，连林云都听过。
幽州军中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将领，十六岁入营，十九岁带兵，二十三岁升任铁门关副将。
羌蛮听到他的名字都要绕道走，人称“铁面将”。
他和韩岳不是一路人。韩岳靠的是走后门送银子，赵睢靠的是真本事一刀一枪拼上来的。
赵睢勒住马缰，目光从林云一行人身上扫过。
他的视线在严铁山扛着的冯安冯平身上停了片刻，又落在张豹背着的包袱上。
“你们是什么人？”
赵睢的声音不高，带着军中将领特有的威严。
周百川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严铁山把冯安冯平往地上一扔，开山斧握得死紧。
林云抬手拦住他们。
他翻身下马，走到赵睢马前，拱手行了一礼：“青石村猎户林云，进山剿匪路过此地。”
“剿匪？”赵睢的目光落在林云腰间的雁翎刀上，“剿什么匪？”
“黑风岭的残匪。上次打散了，剩下几个漏网之鱼往铁门关方向跑了，我带着乡亲们追过来。”
赵睢没有接话。
他身后的骑兵们个个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眼前这二十来个衣着各异、但个个带刀的“猎户”。
这时，被扔在地上的冯安忽然挣扎着抬起头来，嘴里塞着的破布被他用舌头顶了出来。
“赵将军！赵将军救命！”冯安嘶哑着嗓子吼道，“他们是反贼！他们杀了韩都尉！我亲眼看见的！快把他们拿下！”
空气骤然凝固。
周百川的脸色变了。
严铁山握斧的手青筋暴起，只要林云一个手势，他就能一斧头劈了冯安。
林云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睢。
赵睢低头看了冯安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何人？”
“在下冯安！冯家的门客！”冯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赵将军，冯家跟您是世交！韩都尉是朝廷命官，让这个猎户给杀了！这是造反！您赶紧”
“堵上。”赵睢淡淡地说了一句。
身后的亲兵翻身下马，抓起地上的破布重新塞进冯安嘴里，动作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冯安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睢。
冯平缩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众人也十分诧异。
赵睢这才重新看向林云。
“你是林云？”
“正是。”
“我听过你的名字。”赵睢的目光在林云身上停了好一阵，“黑风岭的山匪，本来是本将军要亲自去讨伐的，没想到被你一个猎户决绝了。”
“运气好。”
“运气？他们都是军中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卒，在你嘴里成了运气。林猎户，你太谦虚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林云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赵睢比林云高了半个头，身上的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我问你一件事。”赵睢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韩岳死了？”
“死了。”
“你杀的？”
“是我。”
赵睢脸上有了些许笑意，然后点了点头：“死得好。”
这三个字一出，周百川和严铁山同时愣了一下。
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没想到这位铁面将居然是这个态度。
“韩岳通敌蛮族的事，我在铁门关早有耳闻。”
赵睢背着手，看着远处铁门关的城墙，“但他是朝廷任命的副都尉，手里握着都尉府的调兵印信。我没有证据就算有，也动不了他。不但动不了，还得跟他共事，看着他拿边军的军粮去跟蛮子做交易。”
他转过头来，看着林云：“你替我做了我想做却做不了的事。”
“我不是替你做的。”林云说，“韩岳派人杀我全家，我只是在清账。”
赵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长了些许，虽然还是冷硬，但眼底多了一丝欣赏。
“清账。说得好。”赵睢翻身上马，“铁门关都尉府的事，我会处理。韩岳账册里涉及的通敌证据，你若是信得过我，交给我。我会递到幽州总兵府，把韩岳的案子钉死。”
林云从怀里掏出那摞账册，递了过去。
赵睢接过账册翻了翻，脸色越来越沉。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韩岳这条老狗。”他合上账册，深吸一口气，“走私的军粮，够一万大军吃三个月。这些粮食落到蛮子手里，变成了砍杀边军将士的刀。他罪该万死。”
他把账册收进马鞍旁的皮囊里，正色道：“林猎户，你替边关百姓除了一大害。这个人情，我赵睢记下了。”
“赵将军言重了。”
“你这身本事不参军可惜了。”
林云没有回答。
赵睢调转马头，“蛮子虽然退了，但边境不稳。若是蛮子再来犯边，你青石村的猎户队，说不得也要上阵杀敌。到时候，咱们并肩作战。”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肚，带着骑兵队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官道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严铁山看着赵睢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要拼命呢。”
“拼命？”周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赵睢跟韩岳不是一路人。韩岳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
张豹从地上把冯安冯平重新扛起来，啐了一口：“这俩王八蛋还想告状？人家赵将军连听都懒得听！”
冯安冯平面如死灰，嘴里的破布塞得严严实实，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了。
“林哥，你就这么信得过那个将军？他虽然有些名气，但谁知道是不是鼓吹出来的？没准他实际上还是和那些大族狼狈为奸之人呢！”
林云摇了摇头，“不然呢？咱们在官场还有人脉能处理这个事情吗？指望一个县令搬倒世家大族？”
众人默然，林云继续说道：“更何况，我也没有全交给他，总是要留一手的。权且先相信他，咱们现在势力太小，有这些证据也没什么用。”
“走吧。”林云翻身上马，“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