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林云从铁门关回来的第三天，青石村摆了一场席。
不是逢年过节，也不是谁家生了娃，就是林云家请全村人吃顿饭。
杀了两头肥猪，开了二十坛村酿的糙米酒，打谷场上支了八张桌子，全村老少一个不落全到了。
起初大伙儿还以为这是打了胜仗庆功。
直到林云端着酒碗站起来，说了句“今天是我和孙茹的好日子”，打谷场上安静了足足三息，然后炸了锅。
“孙茹？那不是林猎户的寡嫂吗？”
“什么寡嫂，孙茹那死鬼丈夫早就没了，她在大伯子家当牛做马那么些年，是林猎户把她接出来的！”
“我说呢，这半年孙茹天天在林家住着，跟沈清璃同进同出的，原来早就”
张铁头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碗吼道：“都给我闭嘴！林兄弟的事，轮得到你们嚼舌根？林兄弟，张叔敬你一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刘麻子也站起来，扯着嗓子喊：“林哥娶谁都是应该的！要不是林哥，咱们村今年冬天得饿死一半人！来来来，都举碗，敬林哥和嫂子！”
全村人呼啦啦全站起来了。
孙茹坐在林云旁边，穿着一身新做的红底绣花衣裳，低着头不敢看人，耳根红得能滴血。
沈清璃坐在她另一边，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一个劲儿给她夹菜。
苏青禾坐在沈清璃旁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她看看孙茹，又看看沈清璃，最后目光落在林云身上，低着头默默扒饭，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也没夹起一口菜。
石小四端着一碗酒跑到林云面前，噗通跪下了：“林哥，嫂子，我敬你们一碗！祝你们早生贵子！”
林云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端起碗跟他碰了碰。
孙茹红着脸站起来，轻声说了句：“小四乖，以后好好练刀。”
石小四用力点头，仰头灌了一口酒，辣得直咧嘴。
酒过三巡，周百川带着严铁山从柳树沟赶来了。
周百川一进打谷场就哈哈大笑：“林兄弟，你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害得我空手就来了！”
他把一个沉甸甸的红布包袱往桌上一放，“去年存的虎骨酒，我珍藏了五年，今天开了它！”
严铁山把开山斧往地上一顿，咧嘴笑道：“林哥，你娶嫂子，我没啥好送的。以后但凡有仗打，我严铁山第一个冲在前面！”
林云让他们入席坐下，把虎骨酒打开给每桌都倒了一碗。
酒液金黄透亮，药香扑鼻，连从不喝酒的孙茹都被沈清璃灌了小半碗，脸红得跟桌上的红烧肉一个色。
席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村里的妇人们帮着收拾碗筷，猎户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打谷场上晒着太阳醒酒。
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捡掉在地上的肉渣吃，被各自的娘揪着耳朵拎回去。
林云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沈清璃正扶着微微有些醉意的孙茹往正房里走。
孙茹的酒量浅，被灌了小半碗虎骨酒之后走路都有些飘了。
沈清璃把她扶到炕上，又给她脱了绣花鞋盖上被子，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夫君。”沈清璃拉着林云的袖子走到灶房里，压低声音说，“从今天起，嫂嫂就是咱家的人了。你可不许欺负她。”
“你什么时候见我欺负过人？”
“我说的是那种欺负。”沈清璃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林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清璃的脸腾地红了，轻轻捶了他一拳，挣开他的胳膊跑进了正房。
这天晚上，灶房里的灯亮到很晚。
孙茹靠着自己的新身份，给林云端茶倒水，做得比往日更周到。
她红着脸把茶碗递给林云的时候，轻声说了句：“夫君，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林云接过茶碗，把她揽进怀里。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双温婉的眼睛里含着泪光，嘴角却带着笑。
婚事办完没两天，孟县令的信就到了。
信是郑班头亲自送来的，骑着一匹青骡子，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院门就喘着粗气喊：“林猎户！大喜事！大喜事！”
林云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原来是孟县令送去的两套水晶酒具在府城卖了高价。
一套被幽州知府收下，另一套被府城最大的商号恒通号以五百两银子的天价买走。
知府大人用了水晶杯宴客之后赞不绝口，当场放出话来，说这水晶杯比京城皇宫里的琉璃盏还要透亮。
孟县令在信里说，知府大人想再要一套十二只的完整酒具，外加两只大号的盛酒壶，价钱好商量。
恒通号那边更是直接派了掌柜到县衙等着，说有多少要多少，单价提到了八十两一只。
“八十两一只？”孙茹在旁边听见这个数目，顿时惊呼：“咱们烧一只杯子的本钱还不到二两银子。”
沈清璃凑过来看了看信，眼睛都亮了：“夫君，这是发了呀！一套十二只就是九百六十两，再加上两只酒壶我的天，一千多两银子！”
林云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问郑班头：“孟县令还说什么了？”
郑班头擦了把汗，压低声音说：“孟大人让我私下跟林猎户说一声，恒通号那边催得急，掌柜在县衙住了三天了，天天来问”
显然，孟县令已经懂了物以稀为贵的道理。知道玩饥饿营销的把戏了。
林云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拿着几套水晶酒具，随他去了县衙。
县衙后堂里，孟县令正陪着一个穿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喝茶。
那男人白白胖胖的，手上戴着碧玉扳指，一看就是常年做生意的体面人。
看见林云进来，他立刻站起来拱手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做出水晶杯的林猎户了？在下恒通号钱掌柜，久仰久仰！”
林云把两套水晶酒具放在桌上。
钱掌柜的眼睛立刻黏上去了，拿起一只杯子对着窗户的光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
“透！真透！比宫里的琉璃还透！林猎户，八十两一只，你有多少我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