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猎户不一般!
第二天一早,苏文韬就带着人马出发了。
他带的东西比苏青禾预想的多了十倍不止。
五辆骡车,装得满满当当。三车粮食、一车布匹、一车铜钱和银锭。
还有二十个苏家的家丁和佃户,都是年轻力壮的,签了卖身契,准备直接转给林云当长工。
另外还带了三个苏家养的门客,个个都是练家子。
苏青禾坐在骡车上,看着后面浩浩荡荡的车队,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哥,你怎么带这么多人?”
苏文韬骑在马上,笑了笑:“不光是送物资,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猎户,能把我妹妹迷成这样。”
苏青禾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在苏文韬腿上掐了一把。
“你瞎说什么!”
苏文韬哈哈大笑,但笑完之后,眼底却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
昨晚陆伯安跟他单独聊了很久。
陆伯安说,林云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若是给他时间成长,将来必成大器。
苏家在幽州经营多年,表面上风光,但实际上已经江河日下。
若是能趁早跟林云结成铁盟,对苏家来说可能是百年基业的一个转折点。
苏文韬信陆伯安的眼光,但他更信自己的眼睛。
这次去青石村,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林云到底值不值得苏家押上全部筹码。
车队到青石村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苏文韬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青石村的轮廓在夕阳下一点点清晰起来,眼睛越眯越紧。
他想象过一个猎户村子的样子,但他看到的是一个占地极广的邬堡。
新筑的夯土围墙足有两人高,四角各立着一座箭塔,墙上隔三岔五开着一排箭垛,垛口后面隐隐能看见巡逻猎户的弓梢。
围墙外面挖了一圈陷马坑,坑底削尖的木桩在斜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村口两扇新打的榆木大门敞开着,门上包着铁皮,钉着碗口大的铜钉。
门前站着两个挎刀的猎户,腰间别着军中制式的直刀,看见车队过来,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往村里跑去了。
这就是青石村?
苏文韬眼中有些诧异,中原地区类似于这种的邬堡很多,但都是各个宗族建的,有血脉关系,关系也更牢靠。
但青石镇乃至于整个朔方郡下属的村庄,都是流民、外族、罪民这些人的聚集地。
林云竟然能把这样一群人像宗族一般联结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青禾,他妹妹正从骡车上探出半个身子朝村口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回了家。
村口很快涌出一大群人来。
林云走在最前面,肩上挎着铁胎弓,腰间别着雁翎刀。看起来雄姿英发、
“林大哥!”苏青禾从骡车上跳下来,几步跑到林云面前,“我回来了!”
林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爹同意了?”
“同意了!”苏青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不光同意了,我大哥还亲自来了!带了五车东西,还有二十个长工!”
林云转过头来看向苏文韬。
苏文韬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襟,朝林云拱了拱手:
“在下苏文韬,苏家长子。久仰林猎户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云打量了他一眼:“苏公子客气了。进村说话吧。”
一行人往村里走去。
苏文韬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心惊。
村路两侧的房屋虽然还是土坯房,但每一间都修葺得整整齐齐,院墙上抹了新泥,屋顶上铺着厚厚的新草。
村里的妇人们正在打谷场上晾晒粮食,孩子们蹲在地上捡掉落的谷粒,一派丰衣足食的景象。
苏文韬对这种景象不陌生,他在中原的庄子见过不少。但那是中原,而且得是丰年的时候。
眼下幽州正在闹荒,蛮子烧了北边好几个县,流民成群结队地往南逃。
可青石村不但没受影响,反倒比丰年还富足?
进了林云家的院子。
“苏公子请坐。”林云指了指椅子,“清璃,倒茶。”
沈清璃端了壶热茶出来,给苏文韬和苏青禾各倒了一杯。
苏文韬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茶碗的时候,目光在沈清璃脸上停了一瞬。
他听苏青禾说过林云身边有三个女人,正妻沈清璃,寡嫂孙茹,还有个苏青禾自己。
当时他还在想,一个猎户能娶到什么好女子,多半是乡下粗手大脚的妇人。
可眼前这个女人虽说穿着粗布衣裳,但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笑起来温柔可亲,放在府城的大家闺秀里也不逊色。
再看向坐在林云另一侧的孙茹,苏文韬的眼神又凝了凝。
这女子身材丰腴,面容姣好,周身透着一股温婉沉静的气质。
沈清璃注意到了苏文韬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对他笑了笑:“苏公子是青禾妹妹的大哥,就是咱家的贵客。嫂子,你去把早上猎到的那只野鸡炖了,晚上留苏公子吃饭。”
孙茹应了一声,起身去了灶房。
苏青禾也站起来跟了进去,三个女人在灶房里说说笑笑,声音从窗户缝里飘出来,苏文韬听得清清楚楚。
“嫂嫂,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睡好?眼睛都青了。”
“哪有?是灶房的烟熏的。”
“哈哈哈,我可是听沈姐姐说了,你们经常折腾到半夜!”
“青禾!你这丫头看我不撕你的嘴!”
苏文韬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林云。
“林猎户。青禾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我说了。冯家勾结韩岳的事,苏某也有所耳闻。
韩岳一死,冯家断了一条臂膀,对苏家来说也是件好事。家父让我带了些东西过来,聊表谢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放在桌上。
林云没有接礼单,只是看了他一眼:“苏家不担心得罪冯家?”
苏文韬微微一笑:“冯家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来对付苏家?再说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林猎户跟冯家不对付,苏家也看不惯冯家的做派,咱们正好做个朋友。”
林云没有接话。
苏文韬又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契放在桌上:“这是青石镇上两间铺子的地契,一间在正街上,一间在南街口。
苏家这些年经营不善,这两间铺子一直闲置着。林猎户若不嫌弃,拿去开间皮货铺,或者开间杂货铺,都是条财路。”
林云接过地契看了看,纸张发黄,但印鉴齐全,是正经的官府契书。
青石镇正街上的铺子少说值三百两银子,南街口的也要两百两。苏家出手确实大方。
“苏家送这么多东西,想必不只是为了谢我杀了韩岳。”
苏文韬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林猎户快人快语,苏某也不绕弯子。苏家在幽州经营多年,但这些年被冯家蚕食了不少产业,势力大不如前。
我父亲年迈,我二弟不成器,家里能撑门面的就我一个人。苏家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林猎户是最好的人选。”
“我只是个猎户,能帮苏家做什么?”
“林猎户太谦虚了。你能单枪匹马端了黑风岭,能摸进铁门关宰了韩岳,能在几个月之内把一个穷得啃树皮的村子变成铁桶一般的地盘。这份本事,整个幽州都找不出第二个。”
苏文韬往前倾了倾身子,“苏家需要的不只是银子,更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外援。林猎户,你愿意和苏家互为表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