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投资
苏文韬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林云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碗的时候，目光在苏文韬脸上停了片刻。
“苏公子，苏家在幽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我只是个猎户，手里不过一个村子几百号人。你让我当苏家的外援，这话说反了。”
“没说反。”苏文韬摇了摇头，“苏家表面上看还有几十间铺子、几百亩良田，但实际上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冯家这些年蚕食苏家的产业，我爹年迈，我二弟不成器，家里能撑门面的就我一个人。
说句不好听的，再过五年，苏家还能不能保住现有的家业都是个问题。”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云的眼神格外认真：“林猎户，你不是一般的猎户，你有胆识有谋略，我在府城见了那么多世家子弟，没一个比得上。”
林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文韬继续说了下去：“苏家需要的不是银子，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外援。你需要的也不是银子，是一个能在府城替你打点关系的盟友。咱们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林云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苏公子想怎么个互为表里法？”
“简单。苏家在府城有三间铺子可以转给你，你做出来的水晶杯、皮货、山货，由苏家的商队帮你销到府城和京城。利润五五分账。
另外，苏家在府衙和都尉府都有些门路，冯家要是再找你麻烦，苏家帮你挡在前头。作为交换”
苏文韬往前倾了倾身子，“如果将来苏家遇到了麻烦，林猎户能出手帮一把。”
林云看着苏文韬的眼睛。
这个苏家长子的眼神很诚恳，没有世家子弟常见的倨傲和虚伪。他是真心想结盟。
“可以。”林云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林猎户请讲。”
“苏家在青石镇的两间铺子，地契我可以收下。但铺子里的事，我说了算。苏家不能插手。”
“没问题。”苏文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铺子给了你就是你的，苏家绝不指手画脚。”
“还有一件事。”林云看着苏文韬，“苏家跟冯家的婚约，取消了吗？”
苏文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取消了。我爹昨晚就写了退婚书，今天一早就让人送到冯家去了。冯家那边倒是硬气，当场就把退婚书撕了，说这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不能说退就退。”
“冯家不肯退？”
“不肯退。不过林猎户放心，这事苏家会处理。冯家现在自顾不暇，韩岳一死，钦差已经到了幽州，正在查韩岳通敌的案子。冯家跟韩岳勾结的证据还在你手里，冯子期不敢太嚣张。”
林云点了点头。
冯家的事他暂时不打算插手，但苏家要是真能挡住冯家的压力，对青石村来说是件好事。
这时候灶房的门帘掀开了，沈清璃端着一大盆红烧野鸡走出来，孙茹端着碗筷跟在后面，苏青禾提着一壶新烫的酒。
“苏公子，咱家没什么好酒好菜，你别嫌弃。”
沈清璃把盆放在桌上，笑着招呼苏文韬。
苏文韬看着桌上那盆香气四溢的红烧野鸡，又看了看围着围裙忙活的三个女人，心里暗暗感叹。
这个猎户不光是能打能经营，连后院都管得这么和睦。
他在府城见过不少大富大贵的人家，妻妾争风吃醋闹得鸡飞狗跳的比比皆是，可眼前这三个女人有说有笑的，亲得跟姐妹似的。
便是他自家的后院，也做不到这样的层次。
“嫂夫人客气了。”苏文韬端起酒碗，“林猎户，苏某敬你一碗。”
林云端起碗跟他碰了碰。两人一饮而尽。
苏青禾坐在苏文韬旁边，给她大哥夹了块鸡肉：“大哥你尝尝，沈姐姐炖的野鸡可好吃了。我在青石村这几个月，胖了好几斤。”
苏文韬吃了一口鸡肉，鸡肉炖得酥烂入味，汤汁浓郁鲜香，确实比府城酒楼里的山珍海味还香。
他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林猎户，我这次来还带了二十个长工和三个门客。
长工都是苏家佃户里年轻力壮的，门客是养在府里的武师，功夫还不错。他们以后就留在青石村，帮你干活守村。”
“人呢？”
“在村口等着。没有林猎户的话，我不敢让他们进村。”
林云对院子里的石小四说了句：“去村口把人带进来。”
石小四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二十三个人站在了院门口。
林云走到院门口，扫了一眼这群人。
二十个长工站的还算整齐，虽然衣衫破旧，但个个膀大腰圆，手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
三个门客站在最前面，一个使刀的，一个使枪的，一个空着手看不出路数。
“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做什么的？”林云看向最前面的使刀门客。
“赵大彪，以前在府城威远镖局当镖师。镖局关门了，蒙苏老爷收留在府里当了三年护院。”使刀的壮汉拱手答道，声音洪亮。
“冯通，以前在边军当过伍长，受了伤退下来，在府城摆了两年摊，苏老爷看我拳脚还行就收我当了门客。”
使枪的汉子比赵大彪矮了半头，但双臂修长，手指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握枪的手。
“王顺，以前是做暗器的。”
空着手的门客拱了拱手，从袖子里摸出两支飞镖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不过林猎户放心，王某的暗器只打坏人，不打自己人。”
林云目光扫过三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张铁头把人带下去安排住处。
苏文韬等门客和长工们都走了，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云：“林猎户，这是他们的卖身契。苏家把他们转给你了，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你的人。”
林云接过卖身契看都没看，直接把纸撕了。
苏文韬一愣：“林猎户，你这是”
“在我这儿没有卖身契。”
林云把撕碎的纸扔进灶膛里，火苗蹿起来把纸片烧成了灰烬。
“来了就是自己人。守规矩的留下，不守规矩的走人。自己人不用卖身契。”
苏文韬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林猎户，这些下人没什么见识，畏威而不畏德”
“于人，收心未上，如果这些人打心底不愿意跟随你，便是有这些破纸又能怎样？”
苏文韬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合规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灶膛里那团烧成灰的碎纸，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猎户能让全村人对他死心塌地，靠的不是银子，也不是武力，而是这份气魄。
这份胸襟，苏文韬自认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