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家人弃暗投明
钱家管事也掏出一份契书：
“林猎户，我们钱家在青石镇东街有一间铁匠铺子，三盘炉子，七个匠人。铺子虽小，但能打农具、打刀箭。我家老爷说了，这铺子转给林猎户，匠人的工钱有钱家照付三年。”
李家和赵家对视一眼，知道再不掏干货就晚了。
李家管事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钥匙。
“林猎户，这是李家在镇上的三间粮铺钥匙。铺子里现粮不多，但铺面位置好，紧挨着镇口的大路。林猎户要是开水晶杯的铺子，这位置再合适不过。”
赵家管事更干脆，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地契拍在桌上。
“赵家在青石山脚下有三十亩桑田，地契在此。林猎户要扩建村子，这三十亩地正好挨着你们村东头。”
林云看着桌上越堆越高的契书和钥匙，没有急着伸手，他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
“诸位的心意林某领了。”
林云把契书归拢到一处，“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收了我的庇护，就得守我的规矩。谁要是三心二意，两面三刀，别怪林某翻脸不认人。”
“林猎户放心！”
王大庆头一个拍胸脯，“王某既然押了你，就绝不回头。”
其他人纷纷附和。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张豹快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林哥，卢家的马车又回来了。”
正厅里顿时安静了。
王大庆眉头一皱：“卢文远那小子还敢回来？”
张豹摇头：“不是卢文远。是卢家二房的老爷卢正明，亲自来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卢正明是卢家二房的家主，做过一任幽州别驾，虽然已经告老还乡，但在幽州的官场上人脉深厚。
论辈分，他比孙老太爷还高一辈。
论官场地位，在座所有人加一起都比不上他。
这样一个人亲自登门，绝不可能是来打架的。
林云站起身：“请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进了正厅。
他身穿月白色绸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玉带，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拐杖。
身后跟着两个青衣小厮，各捧着一个红木箱子。
卢正明一进门，目光在满屋子人脸上一扫，最后落在林云身上。
他没有像卢文远那样倨傲，反而朝林云微微拱了拱手。
“林猎户，老夫管教无方，让下人做了蠢事，特来赔罪。”
这话一出口，王大庆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卢正明什么身份？
他是做过别驾的人，在幽州地界上连知府大人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他亲自登门给一个猎户赔罪？
林云起身还了一礼：“卢老爷言重了。请坐。”
卢正明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在桌上那堆契书上扫了一眼，神色不变。
“林猎户，卢文远今日登门挑衅，是受冯家指使。老夫已经将他逐出卢家，从此与卢家再无瓜葛。”
林云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卢正明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身后两个青衣小厮将红木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两副铠甲。
甲叶乌黑发亮，叠得整整齐齐，胸口的护心镜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这不是寻常的皮甲，是正经的军中制式铁甲。
一整套铁甲由上千片甲叶编缀而成，能挡箭矢、能防刀砍，在幽州地界上有银子都买不到。
王大庆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老夫在幽州别驾任上收藏的两副明光铠，是朝廷工部造的制式甲，甲片用百炼钢打制，一套重三十八斤。边军都尉才能穿得上的东西。”
卢正明顿了顿，“老夫今日将这两副铠甲赠予林猎户，聊表歉意。”
满屋子鸦雀无声。
两副明光铠，价值至少在两千两银子以上。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有银子也买不到。
朝廷严禁民间私藏军中制式铠甲，私藏一副就是死罪。
卢正明敢把这东西拿出来，既是诚意，也是试探。
林云看着那两副铠甲，眼睛眯了眯。
“卢老爷，这东西我收下了。不过卢家跟冯家是姻亲，卢老爷这么做，不怕冯家翻脸？”
卢正明捋了捋胡须，忽然笑了：“林猎户，老夫做了一辈子官，别的不敢说，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
冯家这些年做的事，老夫早就看不惯了。只是碍于姻亲关系，一直不便出面。
今日卢文远那个蠢货替冯家出头，反倒给了老夫一个撕破脸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再说，冯远山在总兵府参将的位置上坐不了多久了。
钦差大人已经到了幽州，韩岳通敌的案子牵涉越来越广，冯远山脱不了干系。老夫在京城还有些门路，钦差那边什么进展，老夫比冯家清楚。”
这话一出，在座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钦差查案的消息他们多少都知道一些。
但具体查到哪一步了，谁都没底。
卢正明既然敢这么说，说明冯家确实要出大事。
林云点了点头：“卢老爷的好意林某心领了。不过卢家既然要跟冯家划清界限，光送两副铠甲恐怕不够。”
卢正明眼中精光一闪：“林猎户的意思是”
“卢家在幽州有三间粮铺、两间当铺、一处桑园。我要的很简单，粮铺的粮食，当铺的铁器，桑园的桑麻，以后青石村优先收购。价钱按市价，不占卢家便宜。”
卢正明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老夫活了六十年，还没见过你这么会做生意的猎户。行，这事老夫应下了。以后卢家在青石镇的产业，跟你林猎户的铺子同进同退。”
他站起身来，朝林云拱了拱手：“林猎户，老夫年迈，就不多留了。他日有空，来府城卢家坐坐。”
说完拄着拐杖转身离去。
王大庆看着卢正明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我的老天爷卢正明亲自登门赔罪，还送了两副明光铠。这事传出去，整个幽州都得震三震。”
孙老太爷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深意：
“卢正明这个老狐狸，嗅觉比谁都灵。他这是闻到了风声，知道冯家要倒了，急着找下家呢。”
苏文韬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压不住了。
卢正明的分量跟王大庆这些人完全不一样。
王大庆他们是被冯家欺负的小门小户，押注林云是求自保。
卢正明是做过别驾的人，在幽州官场上的人脉比冯远山还深厚。
他公开站队林云，等于告诉整个幽州的世家大族，冯家要完了，想自保的就赶紧换队站。
林云把两副明光铠交给张豹：“一副给石勇，他以前是前锋营斥候，穿得上。另一副给严铁山，他力气大，扛得住三十八斤的铁甲。”
张豹咧嘴笑了：“林哥，你不自己留一副？”
“我用不着。”林云说，“我在山里打猎，穿铁甲跑不快。”
王大庆在旁边听了，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两副明光铠，价值两千两银子以上，林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分给了手下。
这份气魄，确实不是寻常猎户能有的。
众人又说了会儿话，各自留下名帖和契书，陆续告辞。
等人都散了，周百川才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脸上的气色比刚受伤时好了不少。
“林兄弟，今天这一出，算是把幽州地界上跟冯家不对付的势力全聚齐了。王家、钱家、李家、赵家、孙家，再加上卢家，冯家这次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还不够。”
林云把桌上的契书归拢好交给孙茹。
“冯远山在总兵府一天，冯家就倒不了。卢正明说钦差在查韩岳的案子，但查到什么程度，能不能牵连到冯远山，谁也说不准。”
苏文韬点头：“怀瑾说得对。钦差查案，查的是韩岳通敌，不是冯远山贪墨。除非能找到冯远山跟韩岳直接勾结的证据，否则光凭韩岳的账册，扳不倒冯远山。”
林云从怀里掏出那摞从韩岳书房抄来的账册和密信，放在桌上。
“证据在这儿。但还差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他没说。
但苏文韬和周百川都听懂了。
契机就是朝廷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平息边关的乱局。
韩岳死了，冯远山就是最合适的那只羊。
只要钦差那边查得够深，冯远山早晚要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