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粮备战
村口的哨岗上，张豹正抱着连环弩打盹，听见蹄声猛地一个激灵，端起弩就瞄了过去。
“是我！”
杏儿勒住骡子，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
“镇上急报，掌柜让我亲手交给林猎户！”
林云正在打谷场上检查新一批水晶杯的出窑情况。
二十只杯子里有两只带了气泡，他抬手就砸了，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烧窑的老匠人心疼得直抽气，但谁也不敢吭声。
杏儿翻身下了骡子，一路小跑到他面前，把信递了过去。
林云拆开油纸，柳如烟的字迹跃然纸上。
她的字不像寻常女子那般秀气，笔画硬朗，收笔锋利，不是外人模仿的。
信上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青石镇上两间铺子的生意好得超乎预期。
水晶杯在府城已经卖到了断货，恒通号的钱掌柜三天两头往铺子里跑，提着银子等货。
皮货铺那边，林云带猎户队猎回来的狼皮和狐狸皮全被府城的皮货商抢光了，光是上个月的进账就有五百两银子。
第二件，冯家在镇上的残存势力已经彻底清理干净。
周百川和严铁山带人把最后几个藏起来的暗桩全揪了出来，捆了送到县衙。
孟县令判得也快，流配的流配，下狱的下狱，冯家在青石镇经营多年的根基，连根须都不剩了。
第三件，柳如烟用朱砂笔圈了红。
“北边出大事了。羌蛮有两支小队绕过青石关，破了广宁县和安平县。两县县令殉国，城墙被扒了半截，百姓死伤无数。
消息传到府城已经是三天后，知府大人下令各县戒严，但青石关挡得住大部队，挡不住小股骑兵。你多加小心，多囤粮，多备刀箭。”
林云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广宁县和安平县都在青石镇北面，离青石村不过百里路程。
蛮子的骑兵若是放开了跑，一天就能冲到青石镇城下。
“杏儿，你家小姐呢？”
“小姐还在镇上。她说铺子里的货得抓紧转移，万一蛮子打过来，铺子里的皮子和水晶杯就是他们眼里的肥肉”
杏儿的声音有些发颤，“林猎户，蛮子真的会打到青石镇来吗？”
“不会。他们绕过关口是为了劫掠，不是攻城。抢了就跑，不会久留。但青石镇是附近最大的镇子，难保不会被盯上。”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石小四说：“去把张叔、石勇、张豹都叫来。让周庄主和严铁山也来。”
石小四拔腿就跑。
不一会儿，林云家的正厅里坐满了人。
林云把柳如烟的信放在桌上，低声说道：“蛮子来了。”
周百川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广宁和安平都破了？这两个县虽然不大，但城墙是前年新修的，驻军也有两百号人。蛮子两支小队就能破了城？”
“信上说有奸细。两县都是夜里被破的，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石勇猛地抬起头来，“里应外合？蛮子劫掠从来不搞这些弯弯绕绕，他们就是骑马冲过来抢了就跑。里应外合是边军的打法。”
“你是说，有边军的人投靠了蛮子？”
“我在前锋营待了八年，这种打法我见多了。”
石勇的声音沉了下去，“先派人混进城，摸清城防布局，然后夜里打开城门放骑兵进来。
这是韩岳当年在铁门关用来对付蛮子的套路，现在蛮子用这套来对付咱们有人叛国！”
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林兄弟，你打算怎么办？”
周百川放下信，看向林云。
“先囤粮。村里现有的粮食够吃三个月，但万一蛮子围村，三个月不够。孙茹，账上还有多少银子？”
孙茹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现银还有六百两，镇上铺子的货款还没结，结了之后能凑到一千二百两左右。”
“全买粮。王家的货栈里有三百石粮食，今天就让人拉回来。钱家的粮铺、李家的粮铺，有多少要多少。价钱不用压，按市价给。”
“林哥，你这是要把青石村的粮仓堆满？”张豹挠了挠头。
“不光是青石村。柳树沟也要囤。周庄主，你庄子上的粮食能撑多久？”
周百川苦笑一声：“柳树沟比不了青石村。我那儿人多地少，存粮最多撑一个月。”
“那就不撑了。把你庄子上的人全迁到青石村来。围墙够高，箭塔够多，猎户队能打。两处人马合在一处，比分散着挨打强。”
周百川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林兄弟，你这是”
“柳树沟的地形不适合防守，三面都是缓坡，蛮子的骑兵冲起来刹都刹不住。你的人留那儿，是送死。我们合兵一处，蛮夷轻易动不了。”
周百川沉默了好一阵，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好。我今天回去就安排。”
“石勇，从今天起，你带人把陷马坑挖深，村口的箭塔再加高一层。连环弩全部检查一遍，弦松了的换新弦，机括卡顿的上油打磨。”
石勇点头：“交给我。”
“张叔，你带人去镇上，把柳掌柜的货全拉到村里来。铺子先关几天，等局势稳了再说。”
张铁头应了一声。
林云扫了众人一眼，“还有一件事。广宁和安平被破了之后，流民会往南涌。青石镇是南下的必经之路，流民最多三天就会涌到镇上。
村里要做好接收流民的准备，但有一条，来历不明的人不许进村。”
张豹问：“万一有妇孺老幼呢？”
“妇孺老幼可以在村外设粥棚，但进村必须登记。石勇，你从前锋营退下来的那些老卒里挑几个人，专门盘查流民。发现不对的，直接扣下。”
石勇咧嘴一笑：“林哥放心，我在前锋营当了八年斥候，什么人什么路数，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众人领了吩咐各自散去。周百川临走的时候，林云叫住了他。
“周庄主，还有一件事。你庄子上有没有人会烧砖？”
“烧砖？”周百川皱了皱眉，“有倒是有两个老匠人，以前在府城砖窑干过，不过那手艺”
“够用就行。把他们带来。”
周百川没多问，点了点头便翻身上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