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流民,我要劳动力!
正厅里只剩下林云一个人。
他把柳如烟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奸细”两个字上。
大乾边关的城池,城墙再高也挡不住里面的人开门。
广宁和安平是这样破的,青石镇会不会也这样?
青石镇说到底也就是一个镇,十多年前流民自发聚集形成的,城墙之低矮,压根没办法跟广宁和安平比,要是蛮子来了根本守不住。
他把信收好,走到院子里。
沈清璃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他出来,站起来擦了擦手。
“夫君,你又要出去?”
“去一趟县城。”
“去县衙找孟大人?”
“嗯。”
林云从墙上取下铁胎弓,挎在肩上。
“蛮子的事,光靠囤粮不够。得让县衙出手。说到底,他才是县令,而我只是一个猎户。”
沈清璃没再多问,只是走到他面前,给他整了整衣襟。
她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下,轻声说了句:“早点回来。”
林云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灶房里多备些干粮,晚上不用等我。”
石勇牵了两匹快马在村口等着,两人翻身上马,往县城方向赶去。
从青石村到县城,快马要跑两个时辰。
官道两侧的田地里已经看不见庄稼,只剩下枯黄的秸秆茬子在风里瑟瑟发抖。
越往南走,路上的行人越多,满是两县的流民。
林云策马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听见一个老汉扯着嗓子喊:“广宁没了!安平也没了!蛮子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你们还往北走?找死啊!”
石勇放慢了马速对林云说:“林哥,这些人都是从北边逃过来的。照这势头,流民至少得上千人。”
林云没说话,只是夹了夹马肚,加快速度往县城赶。
到了县城,已是晌午。
县衙门口的台阶上挤满了人,有几个穿绸缎长袍的乡绅正围着郑班头大声嚷嚷。
“蛮子都要打过来了,孟大人还缩在后堂不出来?青石镇要不要守?城墙要不要修?驻军要不要调?”
郑班头被他们吵得满头大汗,连连拱手:“几位员外稍安勿躁,孟大人正在后堂处理公务”
“什么公务比守城还重要?”
林云翻身下马,走到县衙门口。
郑班头一眼就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像见了救星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林猎户!你可算来了!孟大人在后堂等你,你快进去!”
那几个乡绅扭头看向林云,眼神各异。
有人认出了他,脸上闪过几分忌惮。
也有人不认识,皱着眉头打量他身上的猎户装扮。
林云没理会他们,径直走进了县衙。
后堂里,孟县令正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书,脸上的愁容都快堆成山了。
他看见林云进来,连起身寒暄都免了,直接指着旁边的椅子说:“林猎户怀瑾,坐。”
“孟大人,北边的局势怎么样?”
孟县令把一份文书推到他面前:“昨天夜里府衙发来的军报。广宁和安平两县确实破了,死伤百姓不下三千人。
蛮子的两支小股骑兵大概有三百骑,破了城之后抢了一天一夜,昨天已经往北退了。”
“退了?”
“退了。”
孟县令揉了揉眉心,“但他们退的时候把两个县的城墙扒了半截,粮仓烧了,县库的银子全抢走了。临走还放话,说下个月再来,到时候要让青石镇也尝尝滋味。”
林云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三百骑能连破两县,靠的是奸细吧?”
孟县令的脸色变了变,“军报上没写,但我托人私下打听了。广宁县的城门是三个本地的地痞半夜打开的,这三个人已经被拿住了,审出来的结果让人心里发凉。”
“什么结果?”
“他们投靠蛮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荒年的时候,蛮子就用粮食收买了一批流民充作眼线,混进各个县里刺探城防。
这三个人就是那时候被收买的,在广宁县潜伏了大半年,等的就是蛮子攻城这一天。”
孟县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碗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怀瑾,我现在看谁都像奸细。青石镇涌进来的流民越来越多,谁知道里面有多少是被蛮子收买的眼线?
放他们进城怕出事,不放又怕激起民变。我昨晚一夜没睡,头发都愁白了。我孟辉也不是担心自己头上这个乌纱帽,只是怕对不起青石镇的百姓啊!”
林云看着他。
这个七品县令向来沉稳,能让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疲态,说明压力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孟大人,流民的事我来办。你放手给我,我帮你消化掉。”
孟县令猛地抬起头来:“你你怎么消化?”
“青石村要扩建。”
林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案几上。纸上画着几张简单的图纸,是他在路上画的。
“我打算在村东再起一片窑场,专门烧青砖。”
孟县令接过图纸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烧青砖?怀瑾,青砖这东西在幽州到处都是,烧出来也卖不上价”
“那是以前。广宁和安平重修都需要青砖。青石关的城墙年久失修,早晚也要加固。到时候官府征调青砖,你手里有砖,就是你的政绩。
再者,青石镇上的富户乡绅,谁不想把自家的院墙加高加固?蛮子一来,青砖比粮食还值钱。”
孟县令的眼睛亮了。
他是当官的人,政绩这两个字比什么都管用。
眼下蛮子犯边,知府大人正焦头烂额,谁能在这个时候拿出修城墙的青砖,谁就能在府衙里说得上话。
“还有。”
林云继续说道,“砖窑要用人。流民里年轻力壮的,我挑一批送到砖窑干活。管吃管住,每月有工钱。
这样既不用把他们放进青石镇,又能让他们有口饭吃不至于作乱。孟大人觉得呢?”
“好!好!”
孟县令一拍桌子,脸上的愁容散了大半。
“怀瑾,你这一手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砖窑什么时候开工?”
“今天就可以。不过现阶段办砖窑还是需要大人你的支持的。”
孟县令的笑容微微一滞:“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