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月降临之时,那混在灾民中的红莲便更是屏息凝神,将自身妖气压制到最低,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然而,当花如月一语道破离陌“藏云殿首徒”、“大成玄尊亲传弟子”的身份时,红莲心中如同被重锤击中!
‘他竟然是大成玄尊的亲传弟子!’
红莲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一瞬间气息的剧烈波动!
那传说中的无上存在,九天之上镇守无量碑的伟岸神祇……离陌,竟然是那等存在的亲传弟子?这身份,如同九天之上的皓月,而她自己……不过是奈何桥边一株被怨念浸透、双手沾满血腥的毒花。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她,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扭曲的偏执——如此高不可攀的人,她如何才能配得上?如何才能让他……永远属于自己?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看似洁白如玉、实则早已被无形血腥浸染的手。他的许诺——“布下阵法,他便永远爱你”——此刻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如同黑暗中的毒藤,缠绕着她的理智。仿佛间,她真的闻到了自己手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
花如月的眼神瞬间凌厉如电,精准地捕捉到了红莲那刹那的气息波动和眼中复杂的情绪。然而,她强大的神识在红莲身上一扫而过,感受到的妖气虽然阴冷,邪气却并不算浓烈纯粹,更像是接触过。幕后黑手……花如月瞬间压下了当场擒拿的冲动,眼中的精光悄然隐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不动声色,与张酸一同加入了救治百姓的行列。之前离陌一人支撑,虽有百姓帮忙,终究捉襟见肘,只能优先救治病重垂危者。
花如月与张酸的加入,如同注入了强大的力量。她指挥若定,张酸执行高效。轻重病人被迅速分类安置,药材被重新整理分配,无事可做的百姓也被组织起来,清理环境、烧水做饭、照顾老幼。不过到了晚上,整个父神庙外的临时营地已然变得井然有序,与白日的混乱判若两地。
夜幕深沉,一轮满月悬于天际,清冷的月光洒在饱受创伤的大地上,却无法驱散松鹤县上空的阴霾。
夜深人静之时,一丝阴冷邪气,如同鬼魅般悄然渗透营地,精准地寻到了蜷缩在角落假寐的红莲。它无声无息地钻入她的心口!
“呃——!”红莲瞬间惊醒,双眼猛地瞪大!剧痛从心口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那是积压了无数岁月、被邪气引动而彻底爆发的怨念反噬!
自从遇到离陌,得到他心头血的滋养,她已经许久未曾感受到这般深入骨髓的痛苦,几乎让她以为自己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了。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将她短暂的平静幻想彻底撕碎!
红莲死死咬住下唇,牙齿深陷,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她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拼命压抑着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凄厉惨叫。然而,这剧烈的动静,在寂静的夜晚,在离陌和花如月这等高手面前,又如何能真正隐藏?
花如月此刻正在父神庙内,全神贯注地探查核心阵法外那层诡异的未成形的阵法,无暇分心他顾。而张酸,虽然清晰地感知到了红莲那边的异常和那股爆发的邪怨之气,但牢记花如月“静观其变”的吩咐,只是暗中提高了警惕,并未立刻出手。
离陌这些时日夜晚都在打坐调息,恢复伤势和损耗的心头精血。那一丝阴邪之气潜入营地时,他就已心生警兆。下一秒,红莲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痛苦闷哼便传入耳中。
她是妖。离陌心知肚明。但这三个月来,他看在眼里,她从未伤人,反而常常在无人注意时,用微弱的妖力偷偷治疗那些生病的孩子和虚弱的妇人。他行事,论迹不论心,更不论出身。
离陌没有丝毫犹豫,瞬间起身,几步便跨到红莲身边。此时的她已痛得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粗布衣衫,脸色惨白如鬼,身体因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
“离陌……”红莲意识模糊间,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痛苦地呢喃出他的名字。
“得罪了,红莲姑娘。”离陌声音低沉而沉稳,没有丝毫嫌弃。他一手迅速抵在红莲背后,精纯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试图安抚她体内狂暴的怨念,护住她的心脉。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点在自己心口!
指尖灵光微闪,几滴心头血珠被逼出。离陌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分,但他眼神坚定,以灵力小心地包裹着血珠,轻柔地送入红莲口中。
温热的血珠带着离陌独有的气息和强大的生命力涌入红莲体内,如同甘霖洒入焦土,那肆虐的怨念反噬之痛瞬间被压制下去大半。红莲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意识恢复了些许清明,感受到背后那温暖而坚定的手掌仍在输送着灵力,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让她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接受。
然而,就在离陌的灵力在红莲经脉中继续深入,试图彻底驱散那引爆怨念的阴邪之气时,异变陡生!
那潜伏在怨念之中的阴邪之气,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瞬间变得无比狂暴!离陌输入的灵力甫一接触,便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噬和冲突!
“唔!”离陌闷哼一声,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在红莲体内仿佛撞上了一堵布满尖刺和粘稠毒液的墙,不仅难以寸进,反而被那阴邪之气疯狂缠绕、吞噬、污染!又怕这股狂暴的力量伤了红莲的筋脉,一时不趁,竟让一股阴寒滑力顺着灵力连接倒灌而回,直冲他的经脉和神魂!
冷汗瞬间布满了离陌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他咬紧牙关,全力催动灵力与之对抗,既要护住红莲脆弱的经脉不被两股力量的交锋撕碎,又要抵御那阴邪之气的反噬侵蚀。这比与那红莲妖花正面搏杀更加凶险,稍有不慎,两人皆会重创!
红莲感受到体内两股力量的恐怖交锋,也感受到离陌身体的剧烈颤抖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但对于离陌而言却漫长无比。那阴邪之气终究是无根之源,后劲不足。就在其力量出现一丝凝滞的刹那,离陌眼中精光爆射,不顾自身反噬,将残存的所有灵力凝聚成一道至阳至刚的锋锐剑意,顺着连接猛然刺入!
“噗——!”邪气核心被瞬间击破、湮灭!但离陌也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星星点点溅落在红莲的衣襟和离陌自己的白袍上!巨大的眩晕感和神魂撕裂般的痛楚瞬间将他淹没。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看向红莲,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
“小心……邪气……”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离陌!”红莲惊呼,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她抱着离陌,看着他苍白如纸、嘴角染血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剧烈的挣扎。
“邪气?该死,那道人!!”红莲瞬间明白了!是那个道人!是他留下的后手!
她猛地想起他教给她的阵法!阵法已经在她这些天小心翼翼的布置下,几乎完成了,只差最后一个关键的阵眼启动。只要启动它……按照他的说法……离陌就会永远属于她……
这个念头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心中疯狂回响。她低头看着离陌昏迷中依旧紧锁的眉头,看着他为了救自己而吐出的鲜血,看着他即使昏迷也下意识护在她背后的手……
启动阵法,或许能得到“永恒的爱”,但代价是什么?像傀儡一样的离陌还是这个让他心动的离陌吗?
红莲的眼神剧烈地变幻着,痛苦、挣扎、偏执、爱恋、愧疚……种种情绪在她眼中交织沸腾。最终,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离陌染血的唇角和他毫无保留的守护姿态上时,所有的黑暗念头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平静。
她轻轻将离陌放平躺好,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唇边的血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清明。
“离陌,谢谢你。”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她猛地站起身,不再看离陌一眼,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决绝地朝着父神庙内——那个被她亲手布下阵眼的核心位置——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月光下,她的身影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然。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启动阵法,而是……毁灭它!哪怕代价是魂飞魄散,此生不复相见!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真真切切的疯狂的爱一回,偿还这份……她此生唯一感受过的、不求回报的守护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