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浪滔天,天地一片混沌。洪灾降世已有月余,虽净云宗弟子和藏雷殿弟子都倾巢而出,救治天下,但依旧杯水车薪。
净云宗弟子张酸踏着泥泞飞奔至花如月身边,气息急促:“师祖!西南松鹤县方向,灵力探查有异,疑似邪气滋生!且此地数月来……已有数名男子在成亲时离奇暴毙,皆被剜心!”
“松鹤县?!”花如月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松鹤县!那是十安灵魄蕴养之地——父神庙所在!更是埋葬着她无数刻骨痛苦回忆的旧地!而剜心惨案……一股寒意瞬间爬上她的脊背。任何一丝异动,都足以挑动她最紧绷的神经!
“玄微!”花如月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你率众弟子继续在此疏导救援,不得懈怠!张酸,随我即刻前往松鹤县!”
两人化作流光,冲破重重雨幕,疾驰向松鹤县方向。
抵达松鹤县,景象令人心惊。洪水虽未完全淹没此地,但昔日还算热闹的县城此刻人烟寥寥,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和一股更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血腥与怨念的阴冷邪气。
花如月神识扫过,立刻察觉到所有生人气息都汇聚在城西山腰处——父神庙!同时,神识也捕捉到了那令人作恶的邪气!
她的心猛地揪紧,毫不犹豫地飞掠而去。
山腰处,父神庙的轮廓在雨雾中显现。庙宇本身被一层柔和但坚韧的光晕笼罩,正是花如月当年为守护十安布下的核心防护阵法,此刻在洪水和邪气的双重压力下依旧稳固,将洪水隔绝在外,形成一片难得的干燥高地。庙前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数个简陋的棚子,里面挤满了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百姓。
在其中一个熬着药汤的棚子旁,一位清秀的青年正挽着袖子,亲自用蒲扇扇着炉火。一旁,一位脸色虽显苍白但容颜突出的女子,在一旁帮忙打着下手,那双欲说还休的双眸时不时的望向青年,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明道不清的情意。
这女子便是红莲。红莲是一朵生长在奈何桥边的红莲花,因为吸收了太多怨念而化形为人。每到月圆之夜,红莲就会被体内的怨念折磨得生不如死。可有一天,她突然碰到了一位得道道人,道人说:“唯有“真爱之人”的心头血才能化解此痛。”
想起了这些年被怨念的折磨,红莲红着眼睛。为求解脱,红莲在这松鹤县与多名男子相恋,并在对方表白或成亲时取其心头血。但却从未有心头血能化解怨气之痛。
‘世间男子皆是负心腌臜!’她看不到解脱的希望。洪灾降世,红莲便麻木的跟着灾民来到了父神庙中。
然而,这只是三个月前红莲的想法。
红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紧紧追随着青年男子的身影。
三个月前,她和其他灾民在这青年的带领下来到了父神庙,原本只是因为多次的尝试失败,有些失意,加之父神庙的阵法波动,好奇的过来看一下。哪只看到一个“蠢货”竟然用自己的心头血来做药引救治这些凡人。
起先她的眼神总是嘲笑的,阴暗的。他想这个青年肯定是在谋求些什么,或许是功德?或许是他们的命!
可是随之日子日复一日的过去,她看着青年一日日的憔悴,偷偷看着他背着百姓生生取出自己的心头血,次日又装作无事发生的安慰着百姓,告诉他们,他又在这贫瘠的父神庙中找到了几株良药。可笑,却又心动。
当初她和其他灾民一样,领到那碗带着青年心头血的温热药汤时,药汁入喉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精纯的生命力涌入她冰冷刺痛的四肢百骸!那饱受怨念反噬、如同被万蚁啃噬般的灵魂剧痛,竟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缓解!
她愕然地看向那个脸色惨白、仍在为他人忙碌的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未有人……从未有人愿意为她付出如此代价!那些被她取走心头血的男子,眼中只有欲望或恐惧,而这个人……他的血里,只有纯粹的、不求回报的悲悯与守护!
红莲知道她爱上了这个从不说自己名字的温柔青年,青年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可红莲只想让他爱她一个人,只想让他的眼神只看自己,他为什么就那般的,那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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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如月赶来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藏雷殿亲传弟子-离陌。他怎么会在这?
她瞬间警惕,难不成白九思知道了十安的魂魄在里面~?他想要干什么?当年她如此跪求呼唤他,他却未曾有分毫回应。甚至间接导致她差点失去十安,她根本不敢再相信他。
只见离陌正蹲在药罐旁边,时不时的检查一下,炉上药罐翻滚着奇异的暗红色药汁,散发着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药香。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一身素净的白袍下摆沾满了泥浆,整个人透着一种失血过多、摇摇欲坠的虚弱感。一旁几个妇人和一位美貌女子在一旁帮忙照料药罐。
她目光再次扫向离陌,带着审视与冰冷的质问,同时神识快速覆盖整座父神庙查看阵法情况:“离陌?藏云殿高徒,为何在此?你身上的伤,还有这丝丝邪气以及那剜心之事……究竟怎么回事?”
离陌猛地抬头,正对上花如月锐利如冰刃的目光,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他匆忙起身,对着花如月深深一拜,姿态恭谨却难掩身体的晃悠和声音的沙哑:“仙尊!”
心中暗叹:“师尊……您密令弟子务必暗中守护此庙。弟子不解其意,但遵命行事。如今……弟子力有未逮,终究还是让仙尊撞见了。”
想起师尊当时下达这个命令时,离陌还特地问过,为何?抬头看到的只是茫然痛苦各种情感交杂,仿佛是那句为何打破了什么封印,他从未在师尊的脸上看到如此表情。担心之余却已是被一袖袍轻轻甩出殿外。
“照做就是!”声音中带着坚定,却又仿佛带着一丝沙哑。
“是,师尊!”
晃神只是瞬间,离陌强忍虚弱和心口的剧痛,沉声回道。
“回禀仙尊,弟子奉师命在附近处理一些……旧事。恰逢洪灾肆虐,松鹤县受灾,百姓涌入此地避难。洪灾阻断了药材补给,疫病将起,弟子……别无他法,只好以此法暂缓疫情。”他指了指药罐,语气坦然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也不知四灵仙尊信不信,此刻他也是不知如何解释了,毕竟他的师尊也没有告诉他为何要他来这里。
“至于邪气和那剜心之事,弟子刚来父神庙时虽然感受过一次强烈邪气波动,但是稍纵即逝,父神庙中设有阵法,阵法也无异样。正巧山下百姓接连上山避难,加之避难百姓接连生病,且病症奇异,只好先放下追查邪气之事,先行救治百姓。剜心之事只听县中几位百姓提过,其余还未调查。”
离陌惭愧说道。
花如月降临之时,一旁的红莲便是更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气息。知道她一言道破离陌身份。红莲忽然惊讶的看着离陌,连气息都有一瞬间波动。
‘他竟然是大成玄尊的亲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