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嗡鸣,陡然从她身后的巨大壁画上传来!
花如月浑身剧震,动作瞬间僵住!她猛地回头!
只见壁画上,那根曾显灵卷走十安魂魄的古老梧桐枝干图案,此刻正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莹莹蓝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而温暖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庙内弥漫的冰冷绝望。更令人震撼的是,枝干顶端,那个原本模糊不清、如同花苞般的“巨蛋”轮廓,此刻正清晰地显现出来,通体流转着深邃而纯净的湛蓝光华!
“十安……?!”花如月失声低呼,心脏狂跳!
下一瞬,异变再生!
只见那“巨蛋”上,点点纯粹得如同星辰核心、散发着温润生命气息的纯蓝色光点,如同被唤醒的萤火虫,纷纷扬扬地飘散而出!它们并非无序飞舞,而是如同被无形的、温柔的丝线牵引着,汇聚成一道细小的、梦幻般的蓝色光流,目标明确地、轻柔地飘向……床榻上平静躺着的白九思!
花如月抱着白九思的手臂瞬间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蓝色的光点,轻柔地、毫无阻碍地融入了白九思蒙着绸带的眉心!
花如月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神魂波动!那波动……是白九思的!精纯、本源,带着他特有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绝不会错!
‘白九思的神魂……怎么会在十安那里?!’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开!巨大的震惊让她瞬间失语,思维几乎停滞!
这奇异的景象不过持续了须臾。壁画上的蓝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巨蛋”的轮廓重新隐没于古朴的颜料之中,梧桐枝干也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一场。那纯蓝色的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庙内重新被灰白的光线和沉重的死寂笼罩。
花如月的目光却死死盯在白九思的眉心!
就在那蓝色光点消失的地方,在白九思光洁的额心皮肤之下,一点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淡金色印记,正如同从沉睡中被唤醒的星辰,缓缓地、由内而外地浮现出来!那印记的轮廓……花如月熟悉得刻骨铭心——正是混沌精气诞生的他们所拥有的独一无二的本命神印!虽然光芒黯淡,远不及全盛时期,但它的出现,却如同在死寂的寒夜中点燃了一颗微弱的星火!
这绝不是幻觉!
靠在白九思的胸膛,听着他心口逐渐有力的跳动,花如月脑海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迷雾,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所有的疑惑仿佛有了解答!
白九思失去的半身残魂!
九重台上记忆烙印中,第五年那被刻意屏蔽的、神魂撕裂的惨烈空白!
跪在父神庙前求他无门、眼睁睁看着十安魂散的那一年!
十安魂魄被父神庙壁画梧桐枝干卷入救下的那一年!
这些时间线!疯狂提醒她,不要忽视!真相就埋藏在这第五年。
雷罚第五年!
这几个关键节点,如同被无形的线精准地串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一个被刻意隐藏、被她怨恨了300多年、又在九重台上窥见冰山一角却无法穿透的惨烈真相,此刻如同被拼凑完整的拼图,轰然砸在了花如月的眼前!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因巨大的冲击而急剧收缩!抱着白九思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白九思……”
这个名字从她齿缝间挤出,带着一种破碎的、难以置信的颤音。
她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白九思冰冷僵硬的颈窝,贪婪地、用力地嗅闻着他身上那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草苦涩、血腥的锈味,以及一种属于他本源神魂的、此刻因那点微弱神印而隐隐透出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温。这气息,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证明他还存在的证明。
她看着眼前这张平静得令人心碎的苍白脸庞。
“所以……当时……”花如月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哽咽,断断续续,如同破碎的风箱,“你在……是不是!”
虽然还不清楚当年全部的前因后果,那诡异的黑气、玄天的指天……还有太多的谜团。但花如月知道,当年白九思绝没有坐视她的无助和求助。
五年来积压的怨恨、不解、被“抛弃”的委屈、长琴的逝去、独自承担几乎丧子之痛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呜……”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如同幼兽受伤般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她的喉咙。不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汹涌的、带着无尽委屈、悔恨与迟来领悟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湿了白九思冰冷的颈项和衣襟。
她不再试图维持什么仙尊的体面,不再压抑那滔天的情绪。她只是像一个终于找到依靠、可以肆意宣泄委屈的孩子,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着怀中这具冰冷的身躯,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肩膀因哭泣而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庙宇中回荡,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悲恸与释然。
她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质问着感叹着,像是在自问自答,“你在,你在对不对……十安,他在!他在的!”
离陌一直半跪在旁,看着一直冰冰冷冷的四灵仙尊从疯狂输入灵力到此刻抱着师尊失声痛哭。看着蓝色光点融入师尊眉心、淡金神印浮现,他清晰地感觉到,师尊的气息开始有了波动,原先惨白到有些发青的脸色,渐渐恢复一点血色。
他轻舒一口气,师尊刚刚那平稳得可怕、如同死水微澜的气息,实在太可怕了。
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压抑的哭喊和紧紧拥抱,离陌他默默地、极其小心地收回了自己护持在师尊心脉的微弱灵力。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一个哭得像个孩子,而师尊平静的眉宇间,那点淡金的神印似乎也因这泪水而微微闪烁了一下。
陌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如同怕惊扰了什么。他低着头,眉宇间那因师尊惨状而紧锁的愁绪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更深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与守护的坚定。然而,他的右手,却在宽大的袖袍中,紧紧地、用力地攥住了某样东西。
那是红莲消散前,唯一留下的东西——一枚小巧的莲花铃铛。铃铛的花瓣栩栩如生,仿佛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父神庙的殿门。他背靠着冰冷的庙门,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手中紧握的莲花铃铛,在掌心微微发烫。
庙内。
花如月似乎是发泄够了,停止了哭泣,她依旧紧紧抱着白九思,脸颊贴着他冰冷的颈窝,仿佛在汲取最后一丝慰藉。泪水还在无声地滑落,但最初的汹涌爆发已然过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迟来的、无法言说的温柔。
她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白九思那平静的脸庞。
“白九思……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醒来……”
淡金的神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光芒微弱,却在这死寂的庙宇中,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