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临江仙之重生归来 > 第22章 梦吗?
  “只是,白九思,我们的十安……你甚至都未曾好好看他一眼,我们三人,竟连寻常人家片刻的天伦之乐……都是奢望,她伏在冰冷的床沿,双目有些无神的发愣,仿佛在想着若无这坏劫,没有萧靖山的谋算,他们二人和十安,此刻应是在松鹤县该有多幸福。
  白九思深陷于修炼中的神魂握紧了拳头,那强装的平静瞬间被打破,魂力剧烈波动。他岂会不知阿月背负着怎样的山岳之重?每一晚,她的低语都如同刻刀,在他心上划下更深的痕迹——她的无力、她的迷茫、她的愤恨,直至此刻,竟生出了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死志!
  ‘唉……’一声无声的叹息在他魂核深处回荡。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温柔地拂过壁画深处沉睡的稚子轮廓,又落回床边那个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被重压碾碎的人身上。寻常人家的妻儿相伴,围炉夜话……这对他而言,何尝不是遥不可及的梦?这片刻的安宁,竟要用如此惨烈的代价去守护!
  多日的凝练,神魂之力虽远未恢复全盛,却也勉强凝聚了几分。他感受到契月剑就在床边,额心处,那沉寂的神印骤然亮起一抹微光。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打破了内殿的死寂!只见那柄一直静静躺在床边的契月剑,仿佛被无形之手唤醒,通体骤然绽放出莹莹如深海月魄般的幽蓝光华!它不再是冰冷的器物,瞬间拥有了生命般的灵动,剑身轻颤着,倏然悬空而起!
  在花如月满是疲惫与惊喜的注视下,悬浮的契月剑剑尖轻点地面,如同最灵巧的笔锋,以幽蓝的光痕为墨,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迅疾而清晰地刻下了一行苍劲有力的话:
  ‘阿月,睡会。你累了。有我在!’
  刻痕流转着温润的蓝光,字字如锤,敲在花如月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最后一笔落下,契月剑并未回归原位。它轻盈地飞旋而起,带着那令人心安的神魂气息,如同最温柔的指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贴了贴花如月那冰凉濡湿的脸颊。
  那触感,是剑鞘特有的冰凉坚硬,但其中透出的,却是白九思神魂深处无法言喻的暖意与守护的坚定!那一声无声的“有我在”,那脸颊上冰凉却带着绝对安全感的轻触,如同决堤前最后一道坚固的堤坝,瞬间冲垮了花如月苦苦支撑的所有防线!
  “九思”天下苍生的重担,净云宗的期待,萧靖山的虎视眈眈,十安的沉睡,白九思的“昏迷”……她此刻承受的压力和疲惫,几乎把她的心神压垮。
  她伸出手,紧紧、紧紧地抱住了悬浮在身前的契月剑,如同抱住了茫茫苦海中唯一的浮木,将脸深深埋在那散发着熟悉气息的幽蓝光晕里。
  契月剑温顺地停留在她怀中,剑身上的蓝光柔和而稳定地流转着,如同无声的安抚,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花如月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熟悉而令人心安的守护气息包裹下,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她抱着剑,身体慢慢滑落,靠着冰冷的床榻,沉入了许久未曾有过的、无梦的深眠。
  梦里,晨光熹微,不是透过父神庙破败的窗棂,而是温柔地洒落在一方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看着熟悉的篱笆墙上早已攀上了几株刚开的牵牛花,那是白九思和她亲自打造的篱笆墙。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和柴火灶里升起的、带着谷物清甜的炊烟。
  院角的石磨旁,一个高大清俊的身影正挽着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不疾不徐地推动磨盘。石磨发出均匀低沉的“嗡嗡”声,洁白的米浆顺着凹槽缓缓流入下方的木桶。他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柔和了那原本过于清冷的轮廓。是白九思。此刻,他身上再无半分九重天神君的威仪与雷霆伤痕的戾气,只余下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与专注。
  “爹爹!爹爹!你看!”一个约莫四五岁、眉眼精致如同玉雕娃娃的小男孩,像只欢快的小鹿般从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朵刚摘的、还带着晨露的黄色野花。他正是十安,小脸红扑扑的,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像极了花如月,却继承了白九思清冽的凤眸轮廓,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快乐。
  白九思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儿子的瞬间便化作了春水般的温柔。他弯下腰,自然而然地伸出双臂。十安咯咯笑着,一头扎进父亲宽厚温暖的怀抱,被稳稳地抱了起来,坐在父亲结实的手臂上。
  “十安真厉害,找到这么漂亮的花。”白九思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寻常父亲特有的宠溺,用指腹轻轻蹭掉儿子鼻尖沾上的一点泥土。十安献宝似的把花递到父亲眼前:“给爹爹!还有娘亲!”
  灶房里,花如月系着素色的围裙,正利落地将刚磨好的米浆倒入蒸笼屉布上。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暖融融的红晕。她不再是那个背负苍生、剑气凛然的净云宗主,眉宇间沉淀着的是岁月静好的娴静与满足。听到院中的动静,她探出头来,晨光勾勒着她清丽的侧影,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又在闹你爹爹了?”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一丝家常的嗔怪,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娘亲!”十安立刻在父亲怀里扭过头,献上另一份“宝贝”——那是他偷偷从面团里揪下来的一小块,被他捏成了个不成形的小兔子,沾满了面粉的小手献宝似的举着。
  白九思抱着儿子走向灶房,顺手将十安塞给他的小黄花别在了花如月的鬓边。花瓣带着清冽的露水气息,映衬着她如墨的青丝。
  “好看。”白九思低声道,目光落在妻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爱恋。
  花如月脸颊微热,嗔了他一眼,却没拂去那朵花。她接过儿子手里的“面兔子”,故作认真地端详:“嗯……我们十安捏的兔子,很有……嗯,神韵!待会儿蒸熟了,娘亲第一个吃它!”
  “好耶!”十安欢呼起来,在父亲怀里雀跃。
  白九思将十安轻轻放在灶边的小板凳上,让他看着娘亲忙碌。他自己则拿起水瓢,从院中的水缸里舀了清水,仔细洗净了磨盘和手上的米浆残留。水流哗哗,阳光在水珠上跳跃,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花如月揭开蒸笼盖子,浓郁的新米甜香瞬间弥漫开来,白色的蒸汽氤氲升腾,模糊了眼前,却又无比清晰地勾勒出家的轮廓。她利落地将蒸好的米糕切成菱形小块,码在青花瓷盘里。白九思已洗净手,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一块,吹了吹,掰下一小块,先自己尝了尝温度,才小心地喂给眼巴巴看着的十安。
  “烫,慢点。”他轻声叮嘱。
  十安鼓着小嘴,呼呼地吹着气,小心翼翼地咬下去,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幸福得眯起了眼睛。他含糊不清地嚷嚷:“爹爹吃!娘亲吃!”
  花如月也拿起一块,笑着咬了一口,目光掠过丈夫温柔注视儿子的侧脸,又落在儿子满足的小脸上。院外,邻居家传来隐约的鸡鸣犬吠,更远处是农人吆喝耕牛下田的悠长调子。阳光正好,洒满小小的院落,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暖暖地交融在一起。
  没有毁天灭地的洪灾,没有蚀骨焚心的怨毒,没有九重天上的雷霆,没有身不由己的分离。只有这人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烟火气:磨盘的嗡鸣,蒸腾的米香,孩子的欢笑,夫妻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以及晨光中,那朵别在鬓边、带着露珠的、小小的野花。
  柴门轻轻“吱呀”一声,仿佛将这满院的温馨安宁,小心翼翼地掩在了门内,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纷扰。也关住了梦中花如月的幻想,让她不得不清醒的面对现实。
  花如月眼睫颤动,缓缓苏醒。脸颊似乎残留着十安发顶的柔软,鼻尖萦绕着包子的麦香和阳光的气息,耳边回荡着笑声与低语……温暖清晰得令人心颤。只是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嘴角的笑容瞬间化为了一种怅然若失的苦笑。
  是梦。
  一个在绝望重压下,她疲惫不堪的心神为自己编织的、短暂的慰藉与奢望。花如月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将这份虚幻的美好归因于极度的思念与压力产生的幻象。
  只是这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一场幻想?
  花如月没有看到的是,在她抬起头的瞬间,一朵神魂编织而成的野花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滑落,化作莹光点点。
  壁画中的颜色也似乎更加深邃,而怀中的契月剑在她醒来前亦似乎闪烁着奇妙的韵律。
  是真是假,谁又能言明。
  摇了摇头,她怎么睡着了?她低头,怀中依然紧紧抱着契月剑。剑身之上,那莹莹的幽蓝光华依旧稳定而柔和地流转着,如同呼吸般起伏,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是白九思!他竟一夜未停,一直耗损着他的神魂之力,维持着这份守护的暖意!
  愣了半晌,‘原来是你啊’。她恍惚的感受着久违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感。虽然巨大的压力依旧悬在头顶,洪灾的威胁、怨水龙的阴影丝毫未减,但那股几乎要将她心神彻底压垮的窒息感,却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契月剑仿佛感应到她已醒来,发出一声轻快的低鸣,如同晨起的问候。它灵巧地从她怀中挣脱,悬停在半空,先是调皮地绕着她轻盈地飞旋了一周,仿佛在确认她的状态,最后稳稳地停在她正前方,剑身微微上下点动,仿佛一个满意的颔首。
  紧接着,剑尖再次点向地面,幽蓝光痕流淌,新的字迹在微光中显现:
  ‘阿月,怨水龙乃旱龙转世,深藏怨毒阴河。需引其现真身,重创之。斩其核心,非水之本源不可。’
  白九思刻意隐去了最关键的信息——他自身那源自父神的阴之本源亦可斩杀。他深知催动本源的代价是何等惨烈,他宁愿阿月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水之本源,哪怕希望渺茫,也绝不愿让她知晓自己那等同于自我毁灭的终极方案。有些选择,永远不该落在她身上。
  字迹显现完毕,契月剑身上的幽蓝光华骤然变得有些急促、闪烁不定,仿佛维持的力量即将耗尽。它发出一声略带急促的低鸣,猛地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脱离了花如月的视线范围,回归到床边那沉寂躯壳的方向——白九思的神魂之力再次开始波动,无法再支撑附身状态。
  花如月甚至来不及从地上那行关乎斩龙关键的字句中完全回神,身体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在契月剑即将坠地的刹那,稳稳地、紧紧地将其重新握在了手中!冰凉的剑柄入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神魂的余温,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守护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