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她!我要救她!’白九思的意识仿佛暂停了,脑海中只剩下他要救花如月的呢喃自语。
白九思的神魂回到体内,凝聚!凝聚!疯狂的压榨凝聚着新生的神魂,不顾它发出的濒临破碎的哀鸣,强行的驱使它支配那具沉寂在父神庙静室床榻上的肉身,如同驾驭着一匹随时会倒毙的烈马。
“呃……”
静室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骤然响起,带着撕心裂肺般的沙哑。
床榻上,那具苍白消瘦、如同沉睡玉雕般的身影,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在挣扎闪烁。紧接着,那只枯瘦得只剩骨节轮廓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了起来。每一寸肌肉的牵动,都伴随着神魂强行归位、冲击枯竭肉身的巨大痛苦。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痉挛般抖动了几下。
白九思感觉自己像一具被强行塞进生锈铁皮里的游魂。每移动一分,都牵扯着神魂与肉身之间无数断裂、枯竭的“线”,剧痛如同无数细小的钢针,从骨髓深处向外疯狂攒刺。枯竭的经脉干涸得如同曝晒千年的河床,强行运转一丝微乎其微的灵力,都带来撕裂般的灼痛。但他不管不顾,凭着那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猛地用双手撑住床沿,身体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的弓,剧烈地晃动着,挣扎着想要坐起。
一次,两次……每一次尝试都耗尽他残存的气力,带来更深的眩晕。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里衣,额角青筋暴起,牙关死死咬紧,尝到了唇齿间弥漫开的腥甜铁锈味。
可是感知着躺在地上不知情况的阿月!他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身体猛地从床榻上弹起,却又因神魂与肉身的剧烈冲突而一个趔趄,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被他自己粗重的喘息掩盖。他顾不上钻心的痛楚,手脚并用,几乎是狼狈地、跌跌撞撞地扑向地上的红衣身影。
“阿月!阿月!”他嘶哑地喊着,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的终于触碰到她冰冷的身体。
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神情凝重!他猛地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那致命的冰封。然而,他这具枯竭的肉身无法提供任何温暖,反而从她身上传来的刺骨寒气,瞬间穿透他单薄的衣衫,沿着接触的皮肤疯狂侵蚀,直透骨髓。
“冷……”怀中的人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微弱痛苦的呻吟,身体在他臂弯里剧烈地战栗起来,每一次颤抖都带着骨骼摩擦的轻响。
白九思的心被这声呻吟狠狠揪紧,痛得无法呼吸。他强迫自己冷静,松开一只手,颤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花如月的手腕脉门。
那丝灵力如同投入冰海的星火,瞬间便被一股狂暴、浩瀚的极寒力量彻底吞噬、冻结!一股恐怖的反馈沿着那缕探入的灵力,如同冰锥般狠狠扎回白九思的识海!
“玄冰之力?!”
他强忍着识海被寒气冲击的剧痛,神魂之力不顾一切地再次凝聚,穿透那层狂暴的玄冰之力,更深地探入花如月的经脉。所见景象让他神魂巨震,花如月体内宽阔坚韧的离火经脉,此刻竟如同被彻底冰封的河流!青蓝色的、凝固如实质的玄冰之力堵塞了所有通路,霸道地冻结着一切生机。
更可怕的是,在那被冰封的经脉深处,在靠近心脉和神魂本源的位置,一缕缕更加幽邃、更加阴毒、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青黑色丝线——寒毒!正贪婪地缠绕着她的心脉,甚至丝丝缕缕地渗向她识海深处那代表着花如月神魂本源的光焰!若非护体神珠悬浮在那神魂光焰之上,勉强抵抗着寒毒的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玄冰侵体,寒毒蚀魂?!”白九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滔天的愤怒。一股狂暴的杀意几乎要冲破他虚弱的躯壳。
然而,眼前的危机容不得他多想。怀中的身体越来越冷。白九思不停的向花如月体内输送灵力,可是这具重伤又沉睡至今的身躯,体内灵力又有多少?
来不及了!
枯竭的灵力根本无法撼动这万年玄冰之力分毫!唯一的希望,只剩下他刚刚重塑却带着至阴本源位格的新生神魂!
白九思深吸一口气,那吸入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他闭上眼,强行压下神魂深处因没有闭关巩固而不断翻涌的眩晕和虚弱。他将全部意志凝聚,如同抽丝剥茧,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识海深处他刚刚重塑的至阴本源神魂之力。
这股力量,位格远高于那万年玄冰,却如同初生的婴儿般脆弱,总量更是稀少得可怜。
他伸出同样冰冷、此刻却微微颤抖的双手,再次紧紧握住花如月那双冻得如同冰雕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对。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带着冰冷银辉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从他识海深处艰难地抽取出来,沿着他的双臂经脉,小心翼翼地渡入花如月的掌心。
“嗡……”
当那缕银色的神魂之力进入花如月被玄冰堵塞的经脉时,仿佛滚烫的烙铁投入冰雪。一阵低沉的能量嗡鸣声隐隐响起。霸道肆虐的玄冰之力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瞬间发出剧烈的“嗤嗤”声,被强行消融、瓦解!
白九思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在那冰封的河道中艰难前行。所过之处,青蓝色的玄冰被寸寸消解、化为虚无。然而,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每一分推进都在疯狂消耗着他那本就稀薄的神魂本源。
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冷汗如同小溪般流淌而下,瞬间又被花如月身上散发的寒气冻结成细小的冰珠。他的嘴唇迅速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和他怀中的花如月一样惨白。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玄冰之力被消融时发出的细微嗤响,以及白九思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花如月身体表面的那层青蓝色寒霜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显露出底下苍白却不再泛着死气的皮肤。她脸上那狰狞蔓延的冰晶纹路也消失了,紧闭的眼睑下,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