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临江仙之重生归来 > 第31章 应约?!
  花如月独自一人坐在白九思的床榻边缘。殿外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扉隔绝,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玉简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
  唤醒他吗?她在沉思和犹豫,是否要在此刻唤醒白九思。他此刻的状态,强行中断修炼巩固,更是涉及神魂,后果难料。或者还是再等等,还有六日的时间,或许……或许他能在最后关头自己醒来?
  但这微弱的希望,在“七日自绝”的庞大阴影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萧靖山和怨水龙这一招釜底抽薪,不仅粉碎了她以身为饵、阵法围杀的计划,更将她和净云宗、藏雷殿推到了道德与实力的双重绝境。大阵已被识破,再想困住那狡猾的孽龙,难如登天。硬拼?仅凭她伤势初愈之躯,加上玄微、龙渊等人,面对天地坏劫所化的怨水龙和深不可测的萧靖山两面夹击,胜算微乎其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如同钝刀割肉。花如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推演着每一种可能的破局之道,又一一被残酷的现实否定。人力有穷,天道无情。她并非无所不能的神祇,只是一个在浩劫中为自己道挣扎的修道者罢了。深深的无力感,伴随着对白九思的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枯坐了一夜,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石质地板上划动着,留下深浅不一的凌乱刻痕。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她心神最为疲惫之际,一阵巨大的嘈杂声浪猛地撞破了父神庙的宁静,穿透门扉,狠狠砸了进来!
  那不再是洪水肆虐的哭嚎,也不是弟子们维持秩序的呼喊,而是……充满怨毒、恐惧、哀求、歇斯底里混杂在一起的,属于人的、最赤裸的呐喊。
  “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花如月,你不得好死!你根本不配做仙!”
  “神仙!您大慈大悲,就答应那神龙吧!救救我们的孩子!”
  “爹!娘!我怕……呜呜呜……”
  又是这些声音,花如月麻木的想着。
  辱骂的、哭求跪拜的、沉默麻木的……还有极少数微弱的声音,似乎在拉扯着身边的人,试图阻止这疯狂的行径:“别这样!仙长们一直在救我们啊!”“不能逼人去死啊!”……好一幅令人窒息又无比熟悉的人间百态。
  花如月缓缓抬起眼,眸中一片冰寒。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萧靖山的手笔,攻心之计。几百年的风霜雨雪,她早已尝遍这人世间的酸甜苦辣,看透了人心的反复无常。
  这些百姓,他们有他们的恐惧、自私、对生的渴望,甚至被邪气怨念蛊惑后的癫狂。
  而她,也有她必须坚守的道。她的抉择,从来不是因为他们的赞美或逼迫,也不会因他们的诅咒而动摇。只因那是她的心之所向,道之所在,求一个念头通达,无愧天地本心。
  她无视着门外那震耳欲聋、撕裂人心的嘈杂,目光穿透虚空,再次投向龙口河的方向。破局,如何破局?这才是她唯一需要思考的问题。外界的喧嚣,不过是干扰的噪音。若是真被影响到了,岂不是如他们所愿了?!
  然而,不过片刻,庙外的声浪便诡异地弱了下去,直至消失。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玄微的身影率先出现,他脸色异常难看,素来沉稳的眼中也压着一丝怒火和深深的疲惫。“师尊!”他拱手行礼,声音低沉,“庙外聚集的百姓,已被我等以阵法暂时阻隔在结界之外,只是……”
  “玄微,有什么不好说的!”紧随其后的龙渊大步踏入,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声音如同炸雷,“这些百姓!我们拼死拼活救他们,护他们,结果呢?为了自己能活命,竟然…竟然开始供奉那怨水孽龙!还有那些疯魔了的,像着了邪一样,对着龙口湖的方向磕头跪拜,高喊着要‘朝圣’,然后…然后就往那黑雾里冲!自己找死!我们去拦,他们竟敢口出恶言,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甚至以死相逼,说我们阻拦就是断他们生路,是害他们!如今那黑雾边缘,我们不得不派弟子日夜守着,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拦着他们去zisha!真是…真是气煞我也!这他娘的算什么事!”
  花如月紧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萧靖山这一手,太毒了!这是步步紧逼,逼她立刻应下“自绝”之约。若不答应,这种癫狂的zisha献祭只会越来越多,不仅白白损耗人命,更会严重牵扯他们本就不足的人手和精力,将人心彻底打散!
  试想,弟子们在外舍生忘死地救助灾民,布置阵法,结果这些被保护的对象,非但不思感恩,反而辱骂他们,甚至要主动寻死,而他们这些“仙人”还得忍着委屈和愤怒去阻止、去保护……
  长此以往,再坚定的道心也会动摇,再高昂的士气也会崩溃!花如月能看透,能淡然,是因为她经历得太多。可那些年轻的弟子们呢?他们满怀热血下山救人,却遭遇如此反复和背叛,心中岂能不生怨怼、委屈、甚至对“守护”意义的怀疑?一旦人心散了,怨气丛生,便是那怨水龙和萧靖山的邪气趁虚而入、大举侵蚀的最佳时机!
  整个下午,花如月与玄微、龙渊、离陌、张酸等核心人物在父神庙内紧急商议。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龙渊主张强硬镇压闹事者,甚至不惜动用雷霆手段以儆效尤,被玄微断然否决,认为只会激化矛盾,正中萧靖山下怀。
  玄微则提出以阵法或幻术暂时安抚控制部分百姓情绪,但杯水车薪,且对灵力消耗巨大,非长久之计。离陌和张酸忧心忡忡地补充着外围弟子们士气低落、人心浮动的情形。
  破局的关键点似乎都指向了唯一的“解药”——花如月的自绝。但这无疑是饮鸩止渴,更是彻底认输。到了这个情形,之前他们所寄予唯一希望的水之本源,反倒是毫无用处了,如今的他们被抓住了软肋,拼,拼不得,像是只能被牵着鼻子走,只剩下憋屈、愤怒以及无力!
  商讨持续到夜幕深沉,烛火摇曳。疲惫和无力感笼罩着每个人。玄微向来谋而后定,此刻也眉头深锁,一时无解。花如月揉着刺痛的眉心,看着众人脸上的沉重,最终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再想想。玄微,看好外围,约束弟子,不可与百姓冲突。龙渊,你也冷静些。”
  众人沉默地行礼告退。沉重的殿门再次合拢,将无边的夜色和更深的绝望关在外面。
  殿内只剩下花如月和床榻边沉寂的白九思。
  “白九思……”花如月走到榻边坐下,看着他那张即使在昏睡中也依旧清俊却毫无生气的脸,低声唤了一句,仿佛在寻求一丝不存在的回应。玉简的冰凉触感贴在胸口。一夜的时间,在无声的煎熬和地板上越来越多的凌乱划痕中,悄然流逝。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殿门缝隙,洒在冰冷的地面上时,花如月缓缓站起身。她走到紧闭的殿门前,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潮气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
  “吱呀——”沉重的殿门被她亲手推开。
  初升的朝阳带着一丝稀薄的暖意,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睛,适应着光线。一夜的挣扎、犹豫、彷徨,在她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凛冽。无人发现,她身后的神殿地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隐隐约约似乎是一些字迹,却被一股炽热的灵力抹的模糊不清。
  迎着晨光,花如月向前踏出一步,站定在父神庙高高的台阶之上。她的目光没有看向那些或麻木、或癫狂、或带着复杂神情的灾民,而是笔直地投向远方那黑气翻腾的龙口河方向。
  清冷的声音,灌注了强大的灵力,如同九天凤鸣,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响彻松鹤县,更朝着四海八荒滚滚传荡开去:
  “五日后,龙口湖!”
  六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回应了昨日的死亡通牒。
  紧接着,她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锁定了那黑雾深处可能存在的窥视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锋芒和极致的嘲讽:
  “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攻心把戏!”
  蕴含强大灵力和意志的宣告,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霎时间,父神庙前那些嘶吼、哀求、咒骂的嘈杂声浪,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扼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那个被他们逼迫、辱骂、要求去死的仙人,真的应下了。以一种毫无畏惧、甚至带着蔑视的姿态,应下了这必死之约。仿佛一盆冰水浇下,短暂的疯狂褪去,某种迟来的、混杂着羞愧、恐惧和巨大悲恸的情绪涌了上来。有人茫然地张着嘴,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更多的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浑浊的泪水从他们脏污、消瘦的脸颊上滚滚滑落,滴落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
  “对…对不起……”
  “仙人对不起…我…我是为了我的孩子啊…”
  “仙长…我们不是人…我们该死啊…”
  “对不起……仙长……往后…往后我们一定给您塑金身…日夜供奉香火……”
  哭嚎声、忏悔声、语无伦次的道歉声,取代了之前的咒骂,汇成一股悲伤的洪流。
  仙不像仙,人不像人,妖魔鬼蜮却还是妖魔鬼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