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月在龙口湖底,只给了自己十日。
十日消沉,十日挣扎。
从最初的逃避,躲在那冰冷的湖水中不愿面对,到被巨大的不甘啃噬内心,最终化为一道近乎偏执的信念:她不信!不信白九思在这天上人间,会不留一丝神魂踪迹!
一定有!或许只是沉睡得太深,或许虚弱到无法感知!既然人间香火能滋养她残存的神魂碎片,令她重塑新生,那么,只要香火足够磅礴,足够虔诚,就一定能为他唤回一线生机!
第十一日,净云宗。
玄微看着榻上被他强行施法陷入沉睡的龙渊,眉头紧锁。强行压制并非长久之计,龙渊修为不弱于他,醒来后必然狂暴。更何况……他本就不该拦。
‘师尊……’玄微心中苦涩。
“龙渊如何了?”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玄微猛地回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师尊!”
花如月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室内。她看起来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某种东西在不顾一切地燃烧,如同风中残烛,强撑着一股执念。
“他……龙渊自那日见您复生,却未见到玄尊,心魔被彻底引动,悲愤攻心,弟子不得已……”玄微解释着,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生怕触及花如月的伤痛,“师尊……玄尊他……?”
榻上的龙渊,在花如月声音响起的刹那,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并未睁眼,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身下的床褥,暴露了他早已清醒的状态和内心的剧烈波动。
花如月的目光扫过龙渊,没有丝毫意外,直接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听听如何复活你师尊。”
话音未落,龙渊已如绷紧的弓弦般从床榻上弹起!他双眼依旧布满血丝,但那份狂乱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幼兽般的小心翼翼和孤注一掷的希冀,紧紧盯着花如月。
“当年龙口湖一战,挽狂澜于既倒,护住了人间境。此乃滔天之功,天道自有明鉴。”花如月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我与白九思,皆获海量天道功德加身。此乃复生根基!”
她眼神锐利起来:“然,功德之力需神魂为舟,方可承载显化。白九思当年神魂尽燃,消散天地。更致命的是——凡间百年香火鼎盛,却只知‘四灵仙尊’,无人知晓‘大成玄尊白九思’之名!人间不知,何来香火念力滋养他那可能散落于天地间的残魂?”
“我欲为他聚香火之力!”花如月斩钉截铁,“只要香火足够,念力足够虔诚,便能牵引、蕴养他散落的神魂碎片!只要神魂能聚拢一丝形迹,那天道赋予他的功德之力,便有了承载之身,复生便有望!”
玄微眉头紧锁:“师尊,玄尊功德深厚毋庸置疑。可这香火之力……玄尊如今……,如何获得足够的香火念力?”
花如月看向他,一字一顿:
“我,即白九思!”
她顿了顿,斩钉截铁:“我会化身‘白九思’,行走人间!救灾救难,行医布道!我要让这凡间境每一寸土地上的百姓都知道,有一位仙人,名唤白九思,救苦救难,泽被苍生!”
龙渊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再不犹豫,对着花如月深深一揖:“藏雷殿弟子,亦为师尊!仙尊,我即刻返回藏雷殿告知离陌,除留下守护无量碑弟子,召集其余弟子!藏雷殿上下,即刻起,倾全殿之力下界!凡我藏雷弟子所至,济世救人之时,必颂我藏雷殿主——大成玄尊白九思之名!”
话音落,龙渊身化流光,冲天而起,直射藏雷殿所在的丹霞境!
“师尊!我净云宗……”玄微还未说完。
花如月抬手打断,目光如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净云宗:
“净云宗弟子听令!”
玄微及闻声赶来的所有长老、核心弟子,惊喜的齐刷刷单膝跪地,肃然听命!
花如月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沉重:“我以净云宗祖师之名,命尔等即刻下山!”
她微微一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此行不为宗门,不为苍生,只为一人——救我的夫君,白九思!尔等下山,行一切善举,救一切可救之人!所行之处,但求扬‘大成玄尊白九思’之名!让天下人知晓他的功绩,感念他的恩德!”
“师尊!”玄微抬头,眼中含泪,“此乃弟子本分!何须言‘求’?折煞我等!净云宗上下,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净云宗众弟子齐声大喝,他们都是百年前经历过那场灭世劫难的老人,当年的真相他们亦知道,藏雷殿的弟子有多绝望他们都见过,若是要他们在无知无觉中目睹自己师尊死亡,亦会痛苦万分!
花如月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此为我一人私心!却要尔等耗费漫长修道光阴,奔波劳碌于红尘。此令,非祖师谕令,乃我花如月,以白九思之妻的身份,恳请诸位相助!”
殿内一片肃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恳切与孤注一掷的决心。
“弟子,遵祖师法旨!必不负所托!”玄微与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震彻云霄。
净云宗这台沉寂了百年的庞大机器,在花如月这道饱含私心却又无比沉重的命令下,轰然启动。无数道流光,带着一个共同的目标——传播“大成玄尊白九思”之名,汇聚人间香火——射向凡尘的每一个角落。
只是,无论是龙渊还是玄微,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散落的神魂,究竟在何方?
此刻,他们心中唯有一个信念:香火是唯一的生机!
那一日,凡间境的百姓只觉漫天鸿光如星雨坠落,密密金芒破云而来。
藏雷济世降凡尘,
净云传道真相明,
红尘香火始燎原,
凡间仙境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