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临江仙之重生归来 > 第38章 坤生镇
  十年·坤生镇
  喧嚣的人声、食物的香气、劣质酒水的味道混杂在略显陈旧的客栈大堂里。
  “嘿!听说了吗?”一个嗓门洪亮、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同伴的碗里,“前些日子天上嗖嗖往下掉光,跟下雨似的!愣是没见着半点灾祸!大伙儿都传,是仙人下凡救苦救难来了!”
  他对面一个精瘦汉子剔着牙,嗤笑一声:“扯吧你就!天上下光?你亲眼瞅见了?别是喝多了眼花!”
  “呸!老子清醒得很!”大汉急了,脖子一梗,“我娘子家三表叔的二舅姥爷!那可是咱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寿星,亲眼所见!老人家的话还能有假?”
  “得,又是你三表叔的二舅姥爷。”精瘦汉子显然不信这套。
  “你别不信!”大汉灌了口酒,压低了点声音,却更显神秘,“远的不说,就说三山县那场大瘟!邪门得很,死的人一茬接一茬,官府都打算放火烧城了!结果呢?关键时刻,仙人来了!”他比划着,“就那么‘唰’一下,从天而降,袍袖一甩,成山成海的药材就堆满了县衙门口!再一副仙方下去,嘿!才三天!那些躺板板等死的,全都能下地蹦跶了!你说神不神?”
  “吹!接着吹!”精瘦汉子嘴上不信,眼神却透出几分好奇,“你亲眼见着仙人了?”
  大汉挠了挠油腻的头发,嘿嘿一笑:“我…我是没那福气。不过听三山县逃出来的人说,救他们的仙人,自称是天上什么…什么雷殿的弟子,奉了师命,叫什么…‘大仙人白九思’的,专门下凡救人的!”
  “夯货!是大成玄尊白九思!”一位须发皆白、颇有书卷气的老者,闻言猛地一拍桌面,激动得胡须微颤,“百年前力挽狂澜、与四灵仙尊共拯苍生的,正是这位仙尊!青史昭昭,《大凤朝国史》十年前修订的《大成玄尊-天下大劫篇》里,写得明明白白!”
  “老子没看过书怎么了,管他什么成什么玄的,老子叫他大神仙没问题!”
  靠窗的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方桌旁,坐着一位白衣公子。幕帷垂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握着酒杯的、骨节分明的手。他(她)姿态慵懒地斜倚着窗棂,仿佛与这喧嚣格格不入。
  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看似普通,细看之下却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奇异的是,这些裂纹并非死气沉沉,反而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流淌着一丝幽冷如月华般的微光。剑柄处,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紧紧系着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那碎片偶尔会逸散出极其微弱、却与剑身幽光截然相反的炽热气息。
  如此奇特的装扮,本该引人注目。然而客栈内喧嚣依旧,食客们高谈阔论、推杯换盏,竟无一人将目光投向这安静的角落。仿佛这位白衣公子,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剪影。
  白衣之下,正是花如月。
  那大汉口中提及的“白九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沉寂的思绪中荡开一圈涟漪。隔着幕帷,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腰间那柄布满裂痕的契月剑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冰凉的剑鞘,感受着那微弱却坚韧的月华波动。
  ‘听到了吗,白九思?’一个无声的意念在她心底流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与执着,‘有人在念诵你的真名,感念你的恩德!’
  距离那个在绝望中孤注一掷、决定以香火为引重塑白九思神魂的决断,已经整整十年。
  这十年,并非坦途。
  最初,无论是净云宗还是藏雷殿下山的弟子,都满怀赤诚,恨不能移山填海。他们往往直接动用灵力,挥手间治愈顽疾,翻掌间平息灾祸。然而结果呢?
  非但未能如愿收获纯粹的感恩香火,反而惹来一身“孽力”纠缠。一些贪婪之徒,看准了仙家弟子的仁心,巧言令色,骗取资源,甚至设下圈套,只为满足一己私欲。
  更有甚者,一些被频繁救助的村镇,竟养成了可怕的惰性,将仙人的援手视为理所当然,稍有怠慢,便恶语相向,百般刁难索取,将弟子的善心践踏得一文不值。那扭曲的“香火”,带着贪婪与怨恨,几乎成了腐蚀道心的毒药。
  当然,也有微光。偶尔一次不经意的援手,一碗水,一句指点迷津的话,换来的却是受助者发自肺腑的感激与铭记。那份纯粹的心意,虽微弱,却如星火,温暖着弟子们几乎被寒透的心。
  或许,这也是天道给予这些曾经历过大劫、道心蒙尘的弟子们,一次重新的磨练。当年龙口湖畔,人心的反复与自身的无力,如同沉重的枷锁。如今这场因她私心而起的“香火入世局”,在艰难前行中,竟也意外地成为弟子们擦拭道心尘埃、重寻修道初心的磨刀石。这,算是这场漫长跋涉中,一点苦涩的慰藉吧。
  花如月在桌上放下几枚铜钱,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短暂的歇脚之地。就在这时,邻桌压低声音的议论,像一根细针,刺入了她的耳中。
  “哎,听说了没?隔壁坤生镇…出邪异了!”
  “邪异?啥邪异?别又是哪家婆娘偷汉子闹得满城风雨吧?”有人不以为意地嗤笑。
  “去你的!说正经的!”先前说话那人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惧意,“就坤生镇西头,那个出了名的陈家!记得不?孤儿寡母那个!”
  “哦!你说陈寡妇和她那个小崽子?她男人不是考上探花,眼瞅着要接她们娘俩去京城享福,结果半道儿上…唉,也是命苦。”旁边人唏嘘道。
  “命苦?命苦还在后头呢!”那人一拍大腿,“陈家那二房,就是那个早年游手好闲的二赖子!前阵子突然从外面‘衣锦还乡’了!你猜怎么着?硬说陈家老宅是他们二房的根儿,愣是把陈寡妇和她儿子从家里轰了出来,塞进了牛棚!这摆明了是要吃绝户,逼死她们娘俩啊!”
  “嘶…这么狠?那陈二赖子以前就混,现在发达了更不是东西了!”
  “哼,狠?这才哪到哪!”说话那人脸上露出恐惧,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凑近同伴,声音几乎成了气音:“我跟你讲,那陈二赖子…邪性!邪得很!从前就是个地痞无赖的模样,如今…啧啧,眼神阴得能滴出水,走路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风!我前些天碰到一个常跑坤生镇的行商老哥,吓得脸都白了!他说他身上揣着一张花大价钱从云游道士那儿求来的‘镇邪符’,寻常妖气靠近三丈就会发烫示警。结果那天他刚靠近坤生镇地界,那符箓‘腾’一下就亮得跟个小太阳似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噗’一声,整张符就烧成了灰!吓得他屁滚尿流,头也不回地跑了!”
  “符…符烧了?”听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变了,“真的假的?那符那么灵?”
  “我亲眼看见那行商跑过来的狼狈样儿!魂儿都快没了!还能有假?”那人笃定道,“而且你们没发现吗?坤生镇最近怪得很!许进不许出!外面的人想进去?门儿都没有!前两天我婆娘想回镇上看她卧病的老娘,愣是被几个脸青得像死人、眼神直勾勾的家伙给拦在了镇子口!那架势…啧啧,不像活人守门,倒像…倒像坟地里的看门鬼!”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客栈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沉寂了几分,一股莫名的寒意随着这低声的议论,悄然弥漫开来。靠窗的白衣身影,在听到“邪异”、“符箓自燃”、“青白脸守门”时,微微顿了一下。
  十年间,萧靖山这根毒刺,她从未敢有片刻松懈。只要未曾亲眼见他灰飞烟灭,这悬在头顶的利刃便永难放下!而此刻百姓口中的坤生镇异状——不似妖氛弥漫,反倒透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这蹊跷,她定要去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