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寻人
谢凌让马停下来,用马鞭敲了敲大石头,“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苏南安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人的声音。
他脑袋很沉,身体忽冷忽热,嘴巴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谢凌皱起眉头。
还以为是刺客躲在这里,看来并不是。
他跳下马背,弯下腰把石头下的人拖出来。
触手湿热,拖出来才发现是个小孩子。
谁家孩子如此心大,竟敢在下雨天走山路!
“喂,醒醒,你家住哪儿?”
谢凌轻轻摇晃着小男孩。
苏南安努力撑开一点眼皮,回了一句,可声音太小,被雨声盖住了。
谢凌擦掉他脸上的水珠,盯着他的脸看愣住了。
是苏南岑的弟弟。
“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谢凌又急又气。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苏南安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怎会在这里?
苏南安咳嗽起来,小脸很快咳得通红。
谢凌抱着他拍背,等他好一些才问:“你感觉如何?”
“大叔你认识我?”
“你叫苏南安对不对?你姐叫苏南岑,家住清溪里街。”
“你是谁?”
谢凌不知怎么介绍自己,只好回答:“和你姐做过生意的人。”
看出他状态不对,谢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
他也不多问了,急忙将苏南安抱起来跨上马背,让他贴在自己的胸口趴着。
谢凌身上的衣裳也是湿的,但身体是暖的。
苏南安下意识靠紧他,只觉得如此宽阔温暖的胸膛让人心安。
谢凌一路疾驰入城,路过一家医馆时紧急刹停,抱着苏南安冲进医馆。
“大夫,看看这个孩子!”
他把孩子平放在桌上,一把拉过慢吞吞的老大夫。
“慢些慢些,我这身老骨头都被你拉散架了。”
“大夫,快来看看这孩子,他身上发热了。”
“先把他身上的湿衣裳脱了,这么捂着,不发热才怪!”
谢凌手忙脚乱地脱衣服,一开始力气太大,差点把苏南安的小胳膊小腿扯断了。
老大夫摇头叹气,“你儿子能长这么大真是幸运。”
谢凌动作一顿,也没有反驳他的话。
其实他很清楚,苏南安是他儿子的概率很小。
外人以为苏南岑是为了以后好嫁人,才把儿子当做弟弟养。
可谢凌知道她不是这种人,所以她没有必要在孩子的身份上撒谎。
除非她防备的人是自己。
谢凌脱完衣服,开始给苏南安擦身体。
他活了两辈子都没这样伺候过人。
但想到这个孩子可能是他的,谢凌甘之如饴。
“这孩子一看就是娘胎里没养好,先天体弱,还好你送来及时,否则还真不好说了。”
谢凌沉声说:“大夫好好给他医治,诊金我付双倍。”
老大夫瞪了他一眼,“老夫行了一辈子医,还缺你这点钱?”
他唤来药童,先给苏南安灌了一碗退热药下去。
“拿湿布给他擦身可以降体温,能退烧就没什么大问题。”
有大夫这句话,谢凌任劳任怨地干活。
但他不知道,苏南岑一直没等到弟弟回家,终于坐不住了。
她先去找了陈夫子。
陈夫子年纪大了,这一日劳累回府后就躺下了。
得知苏南安没回家,他赶紧让家仆去几个学生家里问话。
苏南岑也以为苏南安可能是到谁家避雨去了。
可一连找了三家都没见到人,并且谁都没看到他回来,苏南岑心急如焚。
问到第四家时,苏南岑发现那少年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她重复问了一遍:“我家南安没与你们一起回来吗?”
“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跟他一辆马车。”
“那你最后见他是在何处?”
“就在城外十里坡,那坡上有一片小树林,我最后看到他时,他跟大家一起收拾东西呢。”
“是么?那你与谁同车?”
康子玉报了几个人名,苏南岑记在心里。
苏南安的同窗她都认得,为了让他在私塾里不被人欺负,苏南岑会悄悄去看他。
按照刚才几个人说的话,三辆马车里竟都没苏南安。
他难道没上马车?
如果真是这样,苏南岑不敢想象弟弟会遭遇什么。
“你真不知道南安在何处?”
康子玉高声驳斥:“你这话何意?我又不是他的奴才,为何要知道他在何处?”
苏南岑眉眼间透着一股阴霾,这小子撒谎。
康子玉有些怕眼前这个漂亮姐姐。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快走吧。”他用力关上门,心虚地吐了口气。
他以为只是一次小恶作剧,没想到苏南安这么久了都没回城。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谁让苏南安总是在夫子面前卖乖,一副小人做派。
苏南岑盯着面前的大门,神色阴沉。
街角拐弯处,徐忠驾着车在等她。
苏南岑走过去说:“派人分头寻找,尤其是城外去十里坡的路上,他可能在回来的路上。”
徐忠知道事态紧急。
这样的天气,一个半大孩子,别说会遇到坏人,就算没有也够呛。
“好,当家别急,我这就回去召集人手。”
苏南岑把马身上的绳索解开,牵着马跳上马背。
“我先行一步,刚才那少年没说实话,你带人来问一问。”
徐忠应诺。
苏南岑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一个时辰后我们还没回来,你再发布一则悬赏令,任何人找到苏南安赏金千两,但如果有人敢伤害他,我定会十倍奉还!”
徐忠郑重应下:“是,属下知道了。”
医馆里的烛火亮到天明。
“终于退热了,大夫”
谢凌转头看到老大夫躺在隔壁病床上呼呼大睡。
他听到了鸡鸣声,才意识到自己守了一夜。
王彭循着他做的记号找来,得知事情经过,感叹:“这也太巧了,您与小公子还真有缘分!”
谢凌声音沙哑地吩咐:“去给爷找身衣裳来。”
王彭做事周全,谢凌彻夜不归,他出来时便带了换洗衣物。
等谢凌换完衣裳,王彭压低声音说:“昨夜外头好像有些不平静。”
“这扬州府热闹繁华,不平静有何奇怪?”
“不是,好像是丢了个很重要的人,我出来找您的时候还被人拦下问话了。”
王彭想起那人询问的正是个孩子,惊讶地指着病床上的苏南安。
“不会这么巧吧?”
谢凌反应过来,他把苏南安带回来的事情还未告知苏南岑。
他用力拍了下脑门。
“这下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