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的决定
苏南岑先行离开。
她在朱夫人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之后朱家的博弈就正式开始了。
苏南岑不会让朱夫人输,但也不想看到朱家势大。
朱夫人只有有求于她,她们之间的合作才能长久。
夜幕降临,苏南岑与朱夫人同乘一辆马车出行。
朱夫人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衣裳的材质用的是上等的月华锦,在月光下华光溢彩,发饰也是成套的祖母绿,晶莹剔透。
相比之下,苏南岑就素净许多,一对小巧的银簪,一支白玉镯子。
“你耳垂好看,很适合戴耳坠。”
朱夫人递了一个匣子给她,“这对耳坠送你,就当见面礼吧。”
苏南岑没有拒绝,谢过之后直接将耳坠戴上了。
一颗颗小珍珠镶嵌而成,精巧又不失活泼,确实很适合苏南岑。
“午时你说的事我会派人核查,希望你不要骗我。”
“夫人是要好好查查,可别被信任之人欺骗了才好。”
朱夫人自嘲一笑,“这男人的嘴是蜜糖做的,可他们的心是铁石做的,被骗也怨不得别人。”
苏南岑冷静地说:“只有自己强大,才能无惧任何欺骗。”
“你倒是铁石心肠,难不成也受过男人的伤?”
苏南岑不愿讨论这个话题,她更不愿意在朱夫人面前暴露太多。
她们之间的嫌隙并未消除。
“没有,可能我这个人天生比较冷淡。”
朱夫人摆明了不信,她自然也要好好查一查眼前的女子,总会知道她的一切的。
“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
苏南岑先跳下车,打量着四周,发现此处甚是偏僻。
眼前的宅子如果就是故园,那她没听过太正常了,因为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宅子。
朱夫人走在她前面,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提着礼盒。
她们来的时间不算早,宅子里已经有客人在谈天说地。
“周大人请了全城的盐商来?”
这宅子外头看着冷清,里面却热闹非凡。
朱夫人摇头,“当然不是,有资格列席的盐商不足十人,不过今夜来的大多数都是官场中人。”
苏南岑虚心求教,“周大人管着两淮盐业,权利极大,是否能决定朱家盐引的份额?”
朱夫人瞥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周大人当然有这个权利。”
苏南岑也见到了赵、裘两家的当家。
让她意外的事,赵掌柜格外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朱夫人瞧见她的目光落在姓赵的身上,告诫她:“你可别被他那张俊俏的脸给迷惑了,他连自己的亲爹都敢杀,手段狠着呢。”
苏南岑也听过一些赵家的事。
“赵老爷不是病死的吗?”
“那谁知道呢,反正赵老爷死后就是他当家了,论资排辈可轮不到他。”
苏南岑心中对这位起了防备之心。
能从一众子弟中脱颖而出,此人不仅心狠手辣,肯定还格外聪明。
聪明人做生意只有坑别人的,没有被别人坑的。
“周大人到!”
众人起身朝门外看去,就见周清宏缓步走来。
他格外年迈,步伐缓慢,身型佝偻,瞧着没有丝毫官威。
苏南岑跟着众人行礼,等周大人在主位落座后才坐了下来。
“今夜召集众位小聚,是为了商讨今年的盐引如何分配。”
周大人一开口便进入正题。
苏南岑的面前被摆上了酒菜,吃食和酒都是普通品质,就如同这座宅子一样。
这位周大人还真是把表面功夫做到了极致啊。
“想必你们也都知道,朝廷在查私盐案,在座的都是这条船上的人,也都是重点被查的对象。
朝廷不知道的是,我们两淮的盐产出逐年减少,并非刻意走私。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今年的盐产量减少了两成,所以按照比例,各位拿到的盐引也要相应减少。”
此话一出,在场的盐商们都坐不住了。
盐引少了,他们能卖的盐也就少了。
盐商吃的就是这碗饭,谁也不希望到手的利润变少了。
裘掌柜提议说:“周大人,盐的产量一直在减少也不是办法,朝廷总以为是官盐变私盐。”
周大人唉声叹气,“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等我禀明朝廷,派人来重整盐田。”
“那些都是后话了,这盐变少了,朝廷定的价却不能改变,诸位还是想想今年该怎么跟手底下的人交代吧。”
赵掌柜往朱夫人这边瞥了一眼,提了个建议。
“既然盐引少了,那我看盐商也无需太多,往年分配的份额可以重新调整调整,就比如”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朱夫人身上。
苏南岑坐在朱夫人身后,也收到了不少探究的眼神。
朱夫人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姓赵的面前,一脚踹翻了他面前的桌子。
这一脚惊呆了所有人,包括苏南岑。
她知道朱夫人脾气不太好,没想到她敢在这里和赵家开撕。
不过苏南岑觉得她做得对。
如今朱家面临的危机急需一个破局的办法,与其示弱,不如恃强凌弱。
“赵春和,你家老爷子在世时尚且不敢动我朱家的东西,没想到你如此不仁不义,真当我是软柿子不成?”
赵春和被溅了一身的酒,恼羞成怒,“疯婆子,你想做什么?”
裘掌柜在一旁当和事佬。
“两位消消气,各位大人都看着呢,有事回家慢慢说。”
赵朱二人同时瞪了他一眼,“少在这里和稀泥!”
朱夫人一转身,跪到了中堂上。
她高声说:“周大人明鉴,我家夫君犯事被扣押在知府大牢中,案子尚未了结,赵、裘两家不仅撤掉了朱家的管事,还将我踢出商行。
朱家少了一个主事人,但朱家不是没人了,我沈从容自幼随父亲经商,家里家外照样撑得起来。
还请周大人做个见证,今年我朱家愿意少拿两成的盐引,再从今年的收益中捐出一半,为扬州百姓增开十所私塾。”
苏南岑暗道一声:高明!
她从朱夫人身上看出了“魄力”二字。
周清宏爱名,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多年都维持一个清廉的名声。
捐出的这十所私塾肯定是以周大人的名义开的,等于为周大人扬名。
而朱夫人还第一个站出来承诺少拿两成盐引,又为官府解决了盐引不足的问题。
今晚这场宴席,就是周大人通知盐商们,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今年的盐引又要变少了。
大饼变小,每个人分到的也就变少。
商人之间的利益之争,有时候比战场上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