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
苏南岑发现,她很难拒绝现在的谢凌。
他明明身强体壮,力大如牛,可他示弱时,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悲伤。
他从前不是没心没肺吗?怎么时隔七年,还爱装上了?
“侯爷,我们事先说好,我能帮的有限,您也别指望我能给您透露多少有用消息。”
“当然,有你在,至少我能知道盐商们的动态。”
苏南岑没有细想。
其实很快就有外地盐商来扬州,谢凌有大把的人选,比她更合适的也不是没有。
但谢凌也说了,这是一次机会。
能够立功的大好时机。
谢凌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才发现从这间屋子能看清隔壁的每一处角落。
他上次应该刚上三楼就被苏南岑发现了。
“那张水图是你故意卖给我的吧?”
“是。”
“多谢。”
苏南岑奇怪地看着他,那张图他花了三千两,竟然还反过来谢自己。
她顿时有些心虚。
“不必,只是没有更好的理由给你而已。”
谢凌笑看着她,“苏掌柜现在的行事风格很符合商人身份,但我相信,人的底色是不会变的。”
苏南岑不想与他深聊。
“事情谈完了就走吧,侯爷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容易引人怀疑。”
谢凌靠近她,盯着她耳朵上的耳坠看了一眼,挑眉问:“怀疑什么?怀疑我是你的入幕之宾吗?”
他越说靠得越近,热气扑面而来,苏南岑耳根发热。
她没动,一双清澈的眼不带任何感情地与谢凌对上。
谢凌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抢先说:“今天的耳坠很漂亮,不过你似乎不喜欢我送你的那对。”
“不合适。”苏南岑简单回答。
“也对,那坠子年纪偏大了一些。”
苏南岑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窗外的河水,问:“黄知府的死查清了么?”
“找到几个涉案之人,一个是知府衙门的小吏,一个是知府后院的管事,还有一个厨娘。
背后主使很聪明,这三个人看似是我找到的,但实则是他们自己主动暴露的。
偏偏他们说的话是互相矛盾的,指向不同,反而让这个案情复杂起来了。”
谢凌捏了捏鼻梁。
谁能想到,一个知府的死,背后还有一个高人在谋划。
这人躲在暗处,将他看得明明白白,或许连他下一步要做什么都一清二楚。
“你怀疑过周大人吧?”
“嗯,他的位置很难撇清责任。”
“我以为,越是明面上的人,反而越不是幕后主谋。”
谢凌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前世这个案子不了了之,死的只是一个小官。
周清宏年事已高,不用多久就致仕了,但私盐却在继续泛滥。
可惜那时候他不怎么关注官场上的事,了解的并不多。
后来朝廷到底是怎么控制的,他也全然不知。
虽然上天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可谢凌清楚,他只能靠自己。
未来所有的事情都可能已经发生改变。
就像苏南岑,她变得让自己如此陌生。
但他的目光又总是被她吸引。
谢凌静悄悄地离开。
苏南岑站在窗边看着他上了岸,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值得谢凌特意来找自己帮忙。
就好像,他们已经站在了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这一夜,许多人都睡不着觉了。
周清宏回去后就陆续送出了三封信。
他年纪大是真,身体不好是假,镇北侯的出现让他不得不装病,以弱示人。
“大人,您也不用太忧心,天塌了还有个高的人顶着。”
周管家给他脱了斗篷,又准备好热水给他泡脚。
“死的都是马前卒。”
“大人,咱们要不离开吧,皇上能把镇北侯派来扬州,势必要查出个所以然来。”
“你以为现在还走得了吗?”
“您又不是”
“闭嘴!”周清宏斜了他一眼,“你以为上了这条船,是我想下就能下的?”
“可黄知府已经死了,下一个很可能就轮到您了。”
周清宏捂着眼睛叹了口气,“黄仁杰不过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不要拿本官和他比。”
“是,但他死了,您面临的危机就大多了。”
周清宏放开手,在纸上上写了一个“杀”字。
“这里是扬州,他面临的危机不比我小。”
次日清晨,苏南岑换上水绿色窄袖褙子,下半身穿了一条鹅黄色马面裙,雇了一顶小轿来到运河码头。
谢凌的人马已经到了,整理排列,气势威严。
盐商们分散地站着,有的凑到镇北侯面前请安,都被他无视了。
朱夫人招手让苏南岑过去同坐,也当是给自己找了一张护身符。
“苏掌柜这样穿着格外清爽。”朱夫人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夫人今日穿着也很是鲜艳,仿佛年轻了十岁。”
“好了,你我就不要互相恭维了。”
苏南岑是真心夸赞的。
听说她最近和林彦打得火热。
女子的容颜也会因为心情的变化而变化。
“对了,夫人可知咱们今日要去的是哪里的盐场?”
“扬州下属盐场三十座,遍布极广,不知道大人们怎么安排了。”
等周大人到了,有衙役来通知他们,“各位掌柜请上船,今日要去泰州盐场,夜宿泰州县城,请各位掌柜带好行李。”
朱夫人小声说:“这里去泰州,船行需四个时辰,看来此行至少需要三日。”
这个苏南岑也是知道的。
“逆水行船是要慢些。”
“你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和镇北侯亲近亲近,不说其他,有他护着,你也能安全些。”
见苏南岑不答应,朱夫人劝告她:“你看看这周围的男人,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没镇北侯护着,以你的姿色,恐怕”
苏南岑从前接触的男人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可以靠武力压制。
但假如想要她的人是个权势极大的官员,她想反抗也难。
“多谢夫人,我会注意的。”
“你能听进去最好,我言尽于此,并非是想利用你结交镇北侯。”
“夫人放心,您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一路上还请多加关照。”
他们此行,商户只允许带一名随从,但苏南岑一个也没带。
朱夫人身边带了一名梳着圆髻的侍女,三十几岁的年纪,眉眼间英气勃发,手脚也十分有力,一看便知是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