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
“什么机会?”谢凌焦急地问。
张管事把他带到角落里,压低声音说:“我们的船下一站要去通州,通州那边有盐场知道吧?”
“当然知道,不过我可不想去当灶户,太辛苦了。”
“不是灶户,是去运盐。”
谢凌惊讶地指着自己,“我?去运盐?那和在码头搬货有什么区别?”
“傻瓜,当然有区别,你在这里干死干活就拿几个铜板,去运盐一趟下来至少这个数!”
张管事朝他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百文?那是不少了。”
“不不,是二两银子。”
“二两?”谢凌抬高了音量。
“你小点声,这种好事别人我可不告诉他们,纯粹是看你勤快能干才找你。”
谢凌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张哥,你实话告诉我,这个活有危险吗?”
底层劳役想赚二两银子可不容易。
“放心放心,一大群人呢,又不是你一人,没什么危险,就是要求嘴巴严,干活利索。”
他悄悄看看四周,对谢凌说:“我一看你是新人才找你的,他们那些人拉帮结派,都不合适。”
“好,什么时候去,我想跟家里交代一声。”
“明日一早出发,不过这件事需要保密,任何人都不能说,否则我一文钱也不会给你。”
“张哥放心。”
跟张管事约定好了会面的时间地点,谢凌就拿着今日赚的血汗钱离开了。
他忙活了半天,拿到了十文钱。
半路上看到卖烧饼的,花五文钱买了两块烧饼。
才放进嘴里,他忽然转身,“谁?”
苏南岑从阴影里走出来,与谢凌四目相对。
谢凌差点被饼噎住了,“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比叫花子好一点而已。
“我也想知道侯爷为何在这里?烧饼好吃吗?”
谢凌笑了起来,“还行,你要来一块吗?”
他把另一外烧饼递了出去。
苏南岑接了。
她着实有些饿了。
如果不是恰好看到谢凌在码头干活,她早该回到家里吃饭的。
见她咬了一口,谢凌心情舒畅起来。
“怎么样?”
“不错,就是肉少了点。”
“毕竟五文钱两个,能放一点肉沫已经很好了。”
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吃,边吃边说。
苏南岑刚才已经听说了谢凌抓了盐运使司所有官员的事情,这会儿忍不住问:“你抓那么多官员做什么?”
谢凌耸肩,“他们自己送上门的,而且把他们全抓了,我瞧瞧外面是否会消停一些。”
最近发生的事不少,几乎都与盐有关,让他很难不怀疑这个衙门。
“苏掌柜,我想在锦心舫里借两个人。”
“侯爷身边下属众多,怎还问我借人?”
“我身边的人都是军士出身,气质不同,我需要两个一眼看去就像混混的人。”
“做什么?”
“陪我演一出戏就好。”
“给钱吗?”
谢凌摸了摸口袋,掏出了剩下的五文钱,“够吗?”
苏南岑把吃剩的半块饼还给他,“我是不是吃了你的口粮?”
“是,不过我能饿三天,无妨。”
苏南岑把饼塞进他怀里,面无表情地说:“这份口粮你自己收好吧,你要的人明天给你送来。”
“行,就送到这里,卯时必须到。”
谢凌指的地方是一处破庙。
这城中的破庙,要么是乞丐的聚集地,要么是流民的避难所。
苏南岑不可置信地问:“你打算今夜住这里?”
“对,我有预感,有人会查我。”
张管事确实派了人出来寻他,他给的是假名,住址也是随口报的。
但这不重要,张管事的人瞧见他挤在一群乞丐中间,其他的便不再过问了。
男人嘛,要脸面,不好意思说自己无家可归也正常。
谢凌与乞丐们混了一夜。
起初还有人看他脸生要把他赶走,被他用半块烧饼收买了。
苏南岑还给他的半块烧饼,他把边缘撕下来塞进嘴里,剩下的给了一个老乞丐,获得了一个晚上的住宿权。
谢凌这些年的经历,增长的不仅是身体和军功,连嘴皮子都厉害了许多。
他很快就收服了一个小男孩,从他嘴里问出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消息。
这些乞丐整日游荡在街上,哪里有闲人往哪里钻,每天都能听到很多故事。
真真假假他们也无需分辨,反正与他们无关。
“谢哥说的是码头陈记的张管事啊,他那个人我们都知道。”
“陈记?做什么生意的?”
“主要是卖海产的,也会卖些瓷器布匹之类的,生意做得挺大。”
“难怪能用那么大的船运货。”谢凌感慨道。
小乞丐嘿嘿笑了一声,“他家一共有三艘大船,每日都有一艘靠岸,你今天遇到的张管事是三个管事中最狠的一个。”
“怎么说?”
乞丐们也经常到码头讨吃的,目标就是这些船上下来的人。
有些客船带来的外地人有钱有善心,随手赏他们一两个铜子也是有的。
但如果遇到的是本地人,那八成没戏。
“别人还好,如果我们乞讨遇到了这位张管事,他不仅不给钱还要找人赶我们走,说我们是脏东西会坏了他的运道。”
“那是挺狠的。”
“对吧,而且他还抠门,给劳役的工钱也是最低的。”
谢凌摸了摸胸口。
张管事给了他十文,他还以为大家都一样,原来他不止值这个价。
“那大家没意见吗?我听说码头上的劳役大多数都是漕帮的人,张管事这样压价,还有人替他干活?”
“什么狗屁漕帮的人,我还说自己是丐帮的呢,漕帮才不会承认。
他们每天到码头就是为了赚钱,有活就干,张管事压的价也不会非常低,有钱拿总比没钱拿好。”
难怪谢凌当时去张管事那领活的时候没人赶他。
原来是因为大家都不爱干啊。
那张管事说的运盐会是真事吗?
二两银子可不少,以他抠门的性格真能拿出来?
谢凌觉得自己得多做两手准备,也要时刻提防着张管事。
黎明时分,谢凌从破庙出来,把身上仅有的几文钱都留给了小乞丐。
他要的人苏南岑也送来了,然后在码头上演了一场追债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