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反
“我很好奇,苏掌柜能开出什么诱人的条件让我握手言和。”
宋典的底气不是别人给的。
他能执掌漕帮,阅历和眼界非同一般,钱财更是不缺。
苏南岑冷静地说:“漕帮虽然是第一大帮,人数众多,但绝大部分都是最底层的役夫。
这些人大多数都挣扎在温饱线上,为了两个铜板就能背叛漕帮。
漕帮来钱快不过是因为漕运是独一无二的,加上漕帮背后有人扶持,所以这些年才顺风顺水。”
宋典抛着一枚铜板,打趣她:“这些难道还不够?”
“如果是别人当帮主,肯定够了,但宋帮主不同。”
“哦?我哪里不同?”
“宋帮主的野心应该不止在一条运河上,更不可能自愿当漕运总督的一条狗。”
宋典沉下脸来。
“苏掌柜,说话之前先想想后果,我宋典能走到今日,不是靠给谁卖命得来的。”
“今日刘总督让漕帮来收拾我这么个小商行,明日若是让漕帮帮助他主子造反呢?宋帮主是不是也义无反顾?”
宋典神色凝重,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若是造反成功,我岂不是能封侯拜相?”
这笔买卖怎么听着都不吃亏。
不过他现在还接触不到那样的核心。
就像苏南岑说的,漕帮是人多,能帮刘赞解决很多明面上解决不了的问题。
但漕帮很杂,人杂事也杂,宋典在刘赞面前并不是最得信任和重用的。
苏南岑在他面前一一细数。
“在那位面前,有能为他卖命的高官,有能为他谋财的富商,也有能为他征战的将军,宋帮主能排到第几?”
“我自己的斤两自己知道,不过只要杀了你,我的排位至少能往前挪几步。”
苏南岑定定地看着他。
她对此人不算全无了解。
传闻中,他性情跋扈,做事随心所欲,手段更是狠辣。
这样的人,不是个甘愿屈居于人下的。
但他太低,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已是难得。
“宋帮主,只做漕帮的生意太单一了,有没有兴趣扩展一下生意版图?”
“你能给我的刘大人更能。”
一个是商贾,一个是权臣,谁的能力大不是一目了然吗?
“是,他若是肯帮你,你当然能,但他应该不会允许你离开漕帮吧?”
苏南岑分析道:“刘大人手下的能人,无论是从商的还是从政的都不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他如果要帮你扩大地盘,就必须牺牲其他人,他能同意?
而且在这些大人物眼里,是不会让手底下的人脱离掌控的。
漕帮已经是第一大帮了,在漕运上几乎无所不能,若是放任你成长,刘大人应该不会高兴。”
宋典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他成为帮主已经几年了,他确实想过更进一步,可是每次都不能成功。
他以为是自己能力不够,后来才知道是上头压着他。
从刘府传回来的话是,刘大人让他安分。
笑话,他要是安分能走到今天?
眼前这妇人还真是洞察人心啊。
“你挑拨离间的功夫是挺了得的,不过你一个小盐商能帮我什么?总不能是让你男人出面提携我吧?”
宋典讥诮地笑道:“你男人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
“不是帮,是合作。”
“什么?合作?”宋典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
“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我跟你合作?你是想让我给你运盐?”
“当然不是盐的生意,秋粮马上下来了,漕运很快就要忙碌起来,漕帮这些年替刘大人偷运了多少漕粮?”
宋典严肃起来,“苏南岑,你已有取死之道。”
苏南岑丝毫不意外他们的手段。
既然连私盐都卖了,掌握了漕粮的漕运总督怎么可能会浪费这个机会。
永安王要造反,钱需要要,粮食更需要。
而江南是鱼米之乡,每个地方克扣一部分粮食,偷偷运走,神不知鬼不觉。
苏南岑丝毫不怂。
“宋帮主,私盐案已经快破了,你觉得皇上下一步要查什么?”
“苏掌柜,我宋某不是被人吓大的。”
“你可知刘大人此次断尾求生,送出了多少人手保命?”
“什么?”
“他给镇北侯献上了一份名单和相关证据,足足十几名涉案官员和商人。
如果下回查的是偷粮案,他又会推出谁来挡刀呢?”
宋典眉头微微一蹙,“此话当真?”
苏南岑给他报了一份名单。
“这些人你应该认识一些,他们是否为刘大人做事你应该很清楚。”
“那又如何?与我何干?”
宋典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这事情确实像姓刘的作风。
镇北侯在扬州大肆查案,谁都没能从他手里讨了好去。
刘赞是怕查到他身上,或者说是想用那十几人换他的活路。
就不知道镇北侯答应了没有。
应该没有,否则他早该带着那些人和证据回京复命去了。
难怪,难怪刘赞要对镇北侯下死手,连他的女人都不放过。
“宋帮主,你今日作为帮凶来杀我,来日自己如何脱身?你确定要和一群造反的叛徒绑在一条船上?”
宋典并不知道背后这些人要造反。
他也没有完全相信苏南岑的话。
但如果是真的,自己就危险了。
背后的大人物不一定会有事,但他们这些马前卒是随时都会被舍弃的棋子。
他若是带着漕帮卷入这种大案中,不知道会连累多少兄弟。
“苏掌柜自身难保,这时候来策反我,不觉得异想天开吗?”
他得感谢苏南岑,让他意识到了危机。
至于以后要如何应对,他会想出一个稳妥的办法的。
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和苏南岑合作。
“如果是本侯想策反宋帮主呢?”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二人同时转头,就看到一身玄色锦袍的谢凌从二楼缓步走下来,气定神闲,仿佛刚从床上起身。
他怎么在这里?宋典暗暗心惊。
所有人都知道镇北侯不在扬州。
今日之事,大家心知肚明,所以才敢对苏南岑动手,谁知谢凌竟然就在商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