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想
黎夏看着眼前的尸体，眉头微微蹙起，如果这是女子的尸体，为何那个鬼却是男人，女人的魂去哪了，男人的尸体又去哪了？
回想着对门阿婆的描述，这一家应该是小两口，如果这是妻子，那那个鬼不出意外就是丈夫。
听着窗外的警笛，黎夏没有再去触碰现场，而是让它保持现状。
倒不是怕明察司找不到这个尸体，而是黎夏深知，他的每一次干预都会留下新的痕迹，搞不好就会影响到明察司的判断。
黎夏以前在明察司的时候，每次到达第一现场，都是先检查那些看起来正常却又有被人动过痕迹的地方。
反倒是那些一看就有问题的东西他会留到最后再看。
嫌疑人总想着隐瞒什么，可往往就是这种心理，会让他在现场留下更多痕迹。
就好像一座庭院里，如果被人挖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土坑，那有可能是他想埋什么东西。
但如果是有一处不那么起眼的翻动痕迹，也就是被人挖了一个土坑，那个人又将土坑填好，并尽力复原成跟其他地方一样，那他一定在这里做了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很多时候，越是想要隐瞒，反而只会留下更多破绽。
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最好的谎言是真话。
最好的伪装是平常。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完美的犯罪，因为真正完美的，是无罪。
黎夏回到赵雅的房子后，先去洗了个澡，随后便躺在沙发上仔细思考。
“人与鬼真的没有办法和睦相处吗”
这一刻，他想到了黎东，想到了疯婆婆，想到了陈岳、周萍，黄春生他们几个，甚至是那些游荡在街上的孤魂野鬼。
他亲眼看见了赵雅与疯婆婆相认的场景，那种至亲离世的痛苦他自己也经历过，那种遗憾是一辈子的痛。
黎夏自己也曾在无数个深夜，幻想他与黎东再次相见。
如果人与鬼和睦相处，所有人都能再见到死去的故人，不仅人的遗憾被弥补，鬼的执念也会被冲淡。
这样一来，人不再带着执念死去，鬼也不会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痛苦，鬼域也不会再诞生。
那这个世界的危机自然也不存在了。
想到这黎夏忽然叹了口气，这种事也就想想。
鬼又不都是善类，今天他就遇到了一个见人就杀的鬼，这个假设就像是要求全世界所有人都不能违法一样，天方夜谭。
世界上那么多人，每年那么多恶性事件，那么多令人发指的案子。
黎夏一想到那些人最后会变成鬼，心头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们活着的时候都无法被劝诫，死后又会听谁的，要知道人至少还会死，鬼却不会。
忽然，黎夏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摸向胸口。
了尘司是由人类成立的，其中每个人的目的各有差异姑且不论。
但明面上了尘司的定位很明确，那就是做鬼界的明察司，审判鬼。
而目前了尘司能做的也不过只是将恶鬼镇压，说到底，了尘司没有一个可以让鬼害怕的能力。
黎夏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正在地狱中接受酷刑的陈意之。
“如果了尘司做不到，那地狱呢？”
黎夏眼底精光闪烁，如果由地狱来审判鬼，至少能让鬼畏惧。
到时候他只需要制定一套秩序出来，严令禁止鬼域，再加上那能让鬼求死的地狱，说不定真的可以创造出一片人与鬼和睦相处的世界。
只是那样一来，他无异于同时与了尘司和鬼都站在了对立面，了尘司要的可不是人与鬼和睦相处，几千年来，了尘司一直在研究让鬼彻底消亡的办法。
鬼在自己的鬼域里随心所欲，更不可能甘心遵从他制定的规则。
黎夏甚至可以断定，张君然告诉他的那个要沉睡一千年的鬼，就是了尘司尝试杀死鬼的实验。
他们要试试，鬼到底有没有极限。
黎夏到现在接触的鬼都是各自为营，但人类社会既然出现了了尘司与囚神会，难保鬼不会抱团。
几千年来人与鬼的血仇数不胜数，虽然张君然只说了生存空间的矛盾，但黎夏深知，上一代司主，归根结底也是死于鬼。
想要做到人与鬼和睦相处，又要不与了尘司为敌，除非张君然也站在黎夏这边。
但黎夏又有什么资格让张君然放下仇恨。
而且黎夏唯一能用来说服张君然的底气是地狱，可他根本不敢让张君然知道地狱的存在。
黎夏自己没有律，他现在能感受善恶，去除心魔，那都是依靠周萍和陈岳的律，可黎夏至今也只是初具雏形。
“难道是它吗”
黎夏不止一次想过，他身上与众不同的东西似乎只有地狱，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以他对了尘司的理解，就算黎东真的是大功臣，是受了尘司世代供奉的座灵，了尘司也不可能让他直接加入净。
这么多年下来，拥有这种背景的人在了尘司并不少，其中能加入净或者却的，只有那些真正的佼佼者，他们本身要么契约了强大的鬼，要么在鬼修一途天赋异禀，要么他们自己的律非常强大。
否则最多也就被安排到行打打下手，享受一下了尘司的福利待遇。
黎夏虽然加入了尘司只有几天，但他不得不说，相比于以前当律师，现在了尘司的待遇简直就是天堂。
除了医疗免费，衣食住行更是全包，黎夏还听说了尘司对于其成员的父母子女安置问题也全权负责，只不过因为他还没有结婚，便没有更多了解。
至于黎夏的母亲姜宁，黎夏之前的收入就足够她一生衣食无忧，倒也不需要了尘司的保障。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了尘司的人，随时都已做好了去死的准备，更是真的随时有人在死去。
黎夏被分配到净，了尘司显然是看重他的能力，只是黎夏自认为，他一没有契约强大的鬼，本身鬼修也一言难尽。
那股杀意让他始终难以控制，别说天赋异禀，就连中规中矩都谈不上，他只能算入门。
唯一剩下的，就是律，可他似乎没有律，除非那处神秘的空间地狱就是他的律。
黎夏深吸口气，再次摸向镇魔石，可犹豫许久，还是将手缓缓放下。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取下镇魔石。
如果了尘司要杀他，张君然随手一挥他就没命了，根本不需要费力气绕这么一个弯子。
更不需要让孙若熙这位鬼医圣手来害他，孙若熙虽然有点毒舌，说话不太好听，但却没有任何理由对黎夏不利。
而且听她话里的意思，孙若熙应当跟黎东也很熟悉。
孙若熙看向黎夏时，眼眸中作为长辈的关怀是做不得假的。
就算真是镇魔石让他无法沟通地狱，那孙若熙也一定有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