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京的整个世界都在那一段视频里塌成了废墟。
他弯着腰撑在栏杆上,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当年在婚房落地窗前,他单膝跪在沈知语面前,捧着她的手贴在唇边,一字一顿发的那个誓——
“沈知语,嫁给我。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否则老天就罚我,永失所爱。”
那时沈知语垂眼看着他,眼尾泛着薄红,嘴角却抿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个笑他记了好久,干净得像初雪时落下的第一片雪花。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如果真有报应,为什么报应在了沈知语身上。
明明违背誓言的人,是他啊……
陈队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把平板递到他面前,“周先生,从监控轨迹来看,嫌疑人很清楚地知道您夫人在哪间病房,甚至避开了护士换班的人流高峰。这不像是随机作案,更像是熟人,或者说,至少是对您夫人的行踪非常了解的人。”
他把视频重新调出来,暂停在那个模糊的侧影上,“您仔细看看,能不能认出来这个人是谁。”
视频画质很模糊,角度也刁钻,只拍到那男人半张侧脸和粗壮的后背,昏暗的光线下轮廓都看不太清楚。
周宴京盯着那个背影,盯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那男人在殴打沈知语的时候,手腕上露出一截深色的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内侧。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三年前他去青城接沈知语的时候,那个男人挡在门口不肯放人,伸手推了他一把。当时那只手的虎口上就横着这么一道疤,歪歪扭扭的,像条蜈蚣。
“……王志越。”周宴京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王志越。”
陈队眉头一紧,立刻回头示意身后的警员调取信息库。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天台上格外清脆,片刻之后,警员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
“陈队,查到了。王志越,青城人,三十二岁,有严重的躁狂症病史和暴力伤害前科,目标对象多为女性。近三年的案件记录里……”
他顿了一下,“有四次是关于他妻子报案被家暴和虐待的,但最后都签了和解协议。”
周宴京猛地抬起头,嗓音颤抖,“你说什么?”
警员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案件记录显示,报案人是沈知语。”
周宴京像是挨了当头一棒,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青城王家和周家有生意往来,当初周宴京追查沈知语下落的时候,王家对外放出的消息一直都是“王志越待沈知语极好、夫妻感情融洽”。
甚至那些青城的媒体报道里,沈知语也总是低着头安静地站在王志越身边,看起来并无任何异常,所以他从来没有往别的方向想过。
直到他在沈知语的床头柜里翻出那一沓信。
信封上署着王志越的名字,信纸里那些露骨的话他只看了一眼就烧红了眼,他去质问她,她只说不知道,连一句辩解都吝啬。
他气得发疯,更是觉得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那个男人,她早就在青城的时候对别人动了心。
可如果王志越对她非打即骂,如果她在青城那两年过的是那样的日子,那些信又是怎么回事?
周宴京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了进去。
就在这时,陈队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
“好,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来看向周宴京,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周先生,有一个情况需要跟您确认。”他停顿了一下,“昨晚,有路人在滨海大桥目击了一名女性跳海zisha的全过程。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那名女性的大致年龄、身高、体型都和您夫人基本吻合,身上穿的衣服也和医院监控里的那套一致。”
陈队看着他骤然失焦的眼神,不忍地蹙起眉。
“我们已经通知了救援队去打捞,但现在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