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冷白光照在周宴京的脸上。
监控录像里,主卧的房门被轻轻推开,白若茵穿着睡裙走出来,赤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步履轻得像猫。
她走到客厅的茶几前,拿起他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里的神色冷静又狠厉,和他平日里见到的温柔怯弱判若两人。
她点开了那条来自沈知语的消息,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的惨状让她微微皱了下眉,但仅仅是一瞬间,下一秒她的嘴角就勾起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她熟练地长按、删除、清空回收站,然后把手机原样放回茶几上,转身回了主卧。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周宴京盯着定格的画面,握着鼠标的手在发抖。
如果他看到那条视频,如果他看到沈知语在天台上遭受的一切,他就算把整个港岛翻过来也会赶过去。她不会一个人拖着满身的伤赤脚走上滨海大桥,不会在绝望中翻过那道冰冷的护栏……
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管家在门外吓得一哆嗦,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看见自家先生像一阵飓风般从他面前卷了过去。
客厅里,白若茵正蹲在周言煦面前帮他系睡衣的扣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露出那个惯常的温柔笑容,一只大手就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重重地掼在身后的墙壁上。
“啊——!!”她后脑撞上坚硬的墙板,疼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双手慌乱地去掰他铁钳般的手指,
周宴京的脸离她只有几寸的距离,那双曾经温和矜贵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令她毛骨悚然的暴怒。
他嘶吼,“你删了那条视频。白若茵,你他妈怎么敢删了那条视频!”
白若茵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被掐得太紧,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你怎么敢的!”他的手指越收越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我要是看到那条视频我就能赶过去!”
“爹地!”
一声尖锐的童音穿破了室内的暴戾。
周言煦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两条小短腿发着抖,扑上去死死抱住周宴京的手臂,一边哭一边用手去掰他的指头,“爹地不要打妈咪!爹地求你了!阿煦害怕……呜呜呜爹地你不要和妈咪吵架,阿煦听话,阿煦再也不淘气了,你不要打妈咪……”
孩子的眼泪洇湿了他的袖口,滚烫滚烫的。
周宴京僵住了,眼底翻涌的猩红一点一点地褪去,理智从暴怒的缝隙中艰难地挤了回来。
他的手指松开,白若茵像一滩泥一样顺着墙壁软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了好一会儿,忽然往前膝行了两步,伸手攥住周宴京的裤脚,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凄厉又破碎,“宴京……宴京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嘴唇抖得厉害,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滚,
“可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怕你看到她的消息就不要我和阿煦了,我怕她把你抢回去……我爱你啊宴京,这么多年,从嫁进周家的第一天起我就爱你,可你眼里永远只有沈知语一个人,我连说出来都不敢……我什么都比不上她,我什么都不奢求,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而已,哪怕只是给阿煦一个完整的家……”
她哭得浑身发抖,额头抵在他的鞋面上,像一株被暴雨打折了腰的草。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密码锁开启的电子提示音。
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阵冷风卷着雨后的湿气灌了进来。
周母穿着一身墨绿旗袍站在门口,目光凌厉地扫过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到白若茵面前,弯下腰亲手把她扶了起来,替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领,然后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周宴京,沈知语已经下落不明了,你现在还要把若茵也逼走吗?”
她抬手按在白若茵还平坦的小腹上,“你给我看清楚,这肚子里怀着你的骨肉!”
周宴京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妈,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的太太只能是知语一个人。”
周母发出一声带着讽刺的笑,目光冷冷落在他灰败的脸上,“那也要她有命活下来才行。”
周宴京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接通电话,陈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周先生,王志越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