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郡主娘娘驾到,统统闪开 > 第1章 嘱托
  六月的午后,日光大盛,便是早时有一场大雨淋漓而过,也难解几分酷暑炎热,反而是徒增闷湿之意。这时光,最好是一碗冰酪,几片甜瓜,扇风纳凉,消暑取乐。江荔不禁怅然,若非受人之托以及自己头脑发昏,她又怎会在这烈日炎炎之下东跑西走、忙活半日光阴。
  眼见这天不见有半点阴下来的势头,江荔忍不住拐进路间小巷,希望能借小巷房屋屋檐,躲躲日头,缓解热意。她也顾不得平时傅母嬷嬷口里常说的女娘家的矜持规矩,直接就倚着墙休息,用帕子乱抹了几下脸上的汗。
  闻着汗水和各色香膏混在一起的味道,江荔极欲作呕,她想着下次出门再也不抹什么劳什子香膏了,又想着回到府中她的各色香膏最好是要调成一个味道。这东一个玫瑰香,西一个木樨香,单闻是挺舒服的,但混着闻着多少是有点让人头晕,又想眼下这么狼狈模样也别让人瞧见了。
  江荔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就听见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在唤她,不禁一怔。
  “这位娘子,你若是太热了,可以到我家院子里避一避。”那声音的主人也长了一双温温柔柔的眼睛,年貌与江荔相仿,望着江荔的目光满是善意,“我家大人都出去了,家中只我一个。你若是怕,便在这里等我,我取了水来给你。”
  江荔这才缓过神来,这位好心的娘子就是她倚着的墙院的主人。她有些心虚,便立马收敛了一下站姿。这炎炎夏日若能在院中乘凉固然是好事一桩,只是也如这位娘子所说,江荔也有自己的顾虑。
  那位娘子见江荔不怎么说话,便折身回屋取东西了。只见这一会的功夫,这娘子又重新出现在门外,她一手托着一小盘果子和一壶饮子,一手则拎着一只盛了水的木桶。
  她先将木桶递给江荔,让江荔先拭汗净面。那木桶里盛着的水估摸是刚从井里刚打上来的井水,冰冰凉凉。江荔洗了把脸,只觉得舒爽极了。那娘子又递给她一方素白巾子,又忙道:“这巾子是干净的,我刚刚没手拿了,才系在腰上。”
  江荔忙道谢,这才接过巾子,拭去脸上的水珠,后将巾子还给娘子。一时间江荔除了道谢,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娘子说话才好,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
  那娘子察觉到了江荔的不自在,把那香饮果子递了过去,她冲江荔温柔一笑:“这是大耐糕和紫苏饮子,早起刚做的。我家这两样卖的最好,大家都喜欢,最解暑不过了。”
  江荔虽略有犹豫,但最终接过了香饮果子,尝后果然凉爽清甜,她不禁道:“这是在井里面冰过的吧?”
  那娘子笑道:“娘子说的不错,刚从井里取出来。我家租赁的这间院子最大的好处就是带了一口井,夏日里特别方便卖果子和饮子。”
  江荔也笑了道:“所以你家大人是做香饮生意的?”
  说到这,娘子不禁叹了口气:“是的,我家大人就在桥头那边卖香饮果子,本来我也想去帮忙,我阿娘心疼我,说日头太毒了,让我乖乖待在家里做些针黹女红就好了。这附近都没有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娘,白日里都没人和我说话,我都要闷死了。”
  那娘子看向江荔,道:“我叫粟玉京,‘色疑琼树倚,香似玉京来’的玉京,说的是栀子花。娘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江荔略微迟疑,但还是回答:“我姓江单名一个荔字,荔枝的荔。至于为什么是荔枝,大抵是我阿娘很喜欢吃荔枝吧。”
  粟玉京羡慕道:“荔枝我还是从前吃过一回,这样的天吃一碗冰凉凉的荔枝饮子最舒服了。只可惜荔枝贵得很。”
  说到这里,粟玉京不禁看向江荔。见江荔的穿着打扮并不是寻常人家能用上的,再听她口吻,家中能常吃荔枝,可见也是非富即贵。这样热的暑天,高门里的小姐不是应该待在家里纳凉避暑么,纵使出门那也得乘着软轿、左奴右婢,怎么会跑到这里晒着毒日头。
  江荔见她有疑,忙道:“受人所托,要到城南的甜水巷取一样物件,还要趁着白日将这样东西送到另一去处。我是瞒着家中大人偷偷出来的,这城南人生地不熟,我四处问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甜水巷。适才累着了,才想着拐到巷子里避一避日头。”
  那粟玉京听了,扑哧一笑:“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脚下踩的地就是甜水巷。你若是要取物件,那多半是要出了巷尾多走几步。那有一座小庙,从前也不是很出名,但最近大家都说在那求姻缘最灵验。很多人都会把一些小物件,比如香囊、玉佩之类,寄放在庙里,让庙里月老祝福后,再去取回去。说是这样姻缘保准美满幸福,我阿娘已经帮我放了好些我绣的香囊,她现在就盼着我能够早些嫁个好人家。”
  江荔看着与她年貌相仿的粟玉京,忙道:“我听你谈吐,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可见你阿爹阿娘疼你。怎么你阿爹阿娘舍得早早将你嫁人?”
  粟玉京摇摇头,道:“从前在私塾里读书,夫子说过可惜这个世道女子读书是不能科举当官的,女子读了再多书竟也是没有出路的。若是女子读书有出路,谁愿意早早嫁人呢。阿爹阿娘也不是不想多留我几年在家,只是那算命的可恶,他非说我早嫁才会嫁得贵婿。况且我现在年龄也不小了,所以我阿娘就盼着我能嫁个好人家,不要时时操劳,能平平安安度日就好。”
  江荔一时间心口胀闷,她也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感觉。察觉时候不早,她便将盘子和茶壶还给玉京,再次道谢后,便往巷尾走去,希望能尽快取到所托之物。
  或许是江荔方向感较差,或许是那小庙实在隐蔽,江荔出了巷尾又是东找西寻,也没看见那间小庙。她急得又冒了一头汗,心想这嘱托怕是命中注定般的完不成了,便破罐子破摔地倚在就近的墙边休整。江荔想,又是大热的天,又是倚在墙上休息,又是一头一身的汗,又是汗臭混着各色香膏的味道,此时此景,如此相似。
  江荔又想,也有几分不相似,比如这令人头晕的味道中还混有一些寺庙里的香火味。提起香火味,江荔抬首一看,牌匾上写着月老祠三个大字,合着这寻了半天的小庙就近在眼前。
  江荔不禁琢磨粟玉京方才的话,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同时江荔也深深羞恼,分明近在眼前,她却费了那么多时间白忙活。
  为了速战速决,早回去休息,江荔便一鼓作气进了庙里,用简明扼要的话语向主持表达她的来意。那要取的物件用秋香色的锦缎包住,锦缎绣着别致的蝶恋花纹饰,观其形状,江荔瞧不出里头装了什么。主持爽快地将这锦缎包袱递交给江荔,也再次向江荔确认,“小娘子确定是安南路宋府的宋娘子吧?”
  宋姮是宋娘子,家也在安南路。江荔自觉应当无错,便连连称是。那主持见江荔一副急着要走的模样,笑道:“虽天热惹人心烦,小娘子还是要仔细些,心太急是会误事的。”
  听主持这话中机锋,江荔不禁回头多看了主持一眼。那主持便忙道:“贫道瞧小娘子印堂发红,似有红鸾星动运势,怕是不日就有桃花姻缘......”
  江荔没听完主持的话,掉头就走。她想,他今日算到她有桃花姻缘,是不是也算到了她今日不预备乖乖失财。
  取到了东西以后,江荔找到之前拴在阴凉处的小白马,小白马见她来了,温顺地任由她摸头。江荔犹豫起来了,她想,是雇了马车去,还是和来时一样骑马去。她觉得雇马车方便凉快,但是又不放心小白马自己回去。虽说老马识途,但是小白马毕竟还小。但是转瞬一想,现在不比来时,这样大热的天,人骑着马一路过去,人和马都会中暑气吧。
  江荔最终决定雇马车去,但准备拿钱袋的时候,她这才发现临走之际根本忘了拿钱袋。
  无奈之下,江荔只好牵着小白马往阴凉处走,走一会骑一会,最终到了要送东西的地方。在去的路上,江荔想平日里出门,要去何处都有人为她规划引路,要买东西也自有人替她拿钱袋付钱。这独自一人出门,诸多疏漏,倒好像是和这寻常市井格格不入,那种胸口闷胀的感觉又去而复返。
  似乎是察觉主人低落的情绪,小白马低低叫了几声,倒把江荔唤回神来。江荔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府邸,一遍又一遍地低喃牌匾上的沈府二字。是了,今日是沈府公子的生辰。为贺沈家公子生辰之喜,沈家邀了泰半朝中人家赴宴,可谓是声势浩大。
  江荔自是在被邀之列,但她觉得这生辰宴会多半没意思,况且和宴会的主人也不甚熟稔,所以就不准备来。没想到今日受了宋姮的嘱托,兜兜转转还是来了这宴会。
  那府上迎客的管家眼尖,早见到了江荔,也不用江荔递交请帖,就一边让人牵过了小白马,一边让人为江荔引路。江荔听管家一口一口郡主娘娘,心中暗道这沈府管家倒是认得出她这狼狈模样。只见那引路的下人将江荔带至一间雅室,各色用具备齐,甚至沐浴用具、干净衣裳都备着。
  虽然江荔想将物件早些给宋姮,但是这一时半会间也没开席,宋姮恐也未到。暑热难捱,她实在抵挡不住想要沐浴的冲动。
  待沐浴完毕,换好干净衣裳,江荔坐在妆台前篦发。她看着镜中被晒得通红的脸,想到了那月老祠主持说她印堂发红的话语,心道好笑,这怎么不算是“印堂发红”呢。
  原来是宋姮托了下人给她带口信,说一时走不开要她帮忙去甜水巷拿一个物件送到沈府,她才来回了这么一趟。按理说,宋姮有派人让她帮忙拿物件的功夫,不如直接派人去拿物件。但是有时侯宋姮与她相处行事是有些不着调的,犹犹豫豫间,江荔又听到了什么姻缘什么贺礼之类的话,想着宋姮无非是要拿这物件送沈家公子,还非挑着人家生辰送,又和什么姻缘有关,宋姮是什么意思她哪能不懂。她怕宋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指望她去拿,她若不拿恐怕误事,所以她决定亲自去一趟。
  按理说,江荔派人去拿也不必亲自去,但她这人偏偏爱一时兴起,就决定自己去拿了。待到出了府,行了好一会子路,与那暑热撞了个满怀,江荔才清醒过来,觉得独身一人出来拿物件的举动实乃头脑发昏。
  重新梳好了发髻,整理好了妆容,江荔决定去寻宋姮,要把这烫手山芋交托才是。这寻找宋姮的路上,江荔一边欣赏沈府园景之美,一边在想今日这宴会的主角沈家公子。
  沈家公子,单名栲,表字良檍。这沈良檍才貌兼备,是京中有名的贵公子。他的大名江荔如雷贯耳,他的面孔江荔在宴席上见过几回。此人的相貌确实是极清极俊,此人的性格也确实是谦逊有礼,是京中许多女娘心中最佳夫婿人选。可江荔认为这样的人,纵然是喜欢,只远远看着就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纵使与他有了交集,像她这样的俗人,也必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就这一路看一路想,未料凭空撞着了人,手里拿的锦缎包袱随之掉地。江荔正叹今日诸般不顺,恐走霉运,一时急于道歉。那被撞着的人却先她一步,向她道歉。那人声音清越,犹若清泉激石,沁人心脾。江荔听了,心中燥意倒解了大半,再定睛一看。
  那人发束白玉冠,着浅绿衣裳,饰竹叶松石纹样。远观如青山松柏,细看似劲竹磬石。眉目清俊,神色晏然,正是那沈家公子沈良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