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郡主娘娘驾到,统统闪开 > 第2章 误会
  沈良檍如此识趣知礼,反令江荔顿生几分羞赧之意,也连忙向沈良檍道了几声歉,便转头去寻掉在地上的锦缎包袱。寻找间,只见沈良檍身后有人将锦缎包袱先一步递给了她,指尖似有相触。那人语气轻浮,嬉笑道:“你是哪家的女娘子?这大热暑天跑到哪去了,竟然晒得这一脸的红,倒像贴在门前的年画娃娃。”
  那人见江荔生得唇红齿白,口辅双涡。两弯远山眉,一双秋水瞳。纵衣衫发饰清简,不减她半分颜色。虽面庞泛红,但觉她俏丽可爱。如此佳丽,他不禁起了调笑之心。
  江荔见这人不甚眼熟,兼之他嬉皮调笑,行径孟浪,料来是浪荡子无疑。他又正戳她今日所做之事心结,顿生恼意,一把拿过了锦缎包袱道:“你又是谁家儿郎?我做什么事又与你有什么相干?”
  那人倒也不恼,反而笑出一口白牙:“你张牙舞爪,色厉内荏的模样,我觉着有趣极了。”
  江荔一时恼怒,觉得此人真是不可理喻。他竟然觉得她是勾栏里的脂粉,凭他使些风月手段,油腔滑调,任由着取乐调笑。她正要拉下脸来申斥,沈良檍却开口代那人解围:“这是延平王府的昌平郡主,元雨不可无礼,还不速向郡主赔礼。”
  沈良檍又转向江荔,语气真挚:“这是在下姨表兄弟吴霁吴元雨,初来京中,礼数不周,若对郡主有冒犯之处,还望郡主多多海涵。”
  那吴元雨也收起面上调笑之意,向江荔道歉:“小可礼数不周,还望郡主娘娘大人有大量,多多见谅。”
  江荔心中气虽未消,但见这兄弟二人语气谦卑,姿态功夫做足,又想今日正是眼前人的生辰宴会,再多计较,也是自找没趣。便敷衍两声,径自走了。此番下来,江荔对沈良檍有的几分好感,随着吴元雨的举动而荡然无存。但她又想,沈良檍见她径自走了的无礼举动,怕是也不会对她心生好感。便随它去吧,江荔想着,反正她在京中的名声也不甚好,蛮横粗俗也好,乖张任性也罢,总归是比懂事知礼来得自在些。
  此前虽未来过沈府,但江荔去过的大小宴会也有七七八八,这些权贵人家的门庭布置总是差不离的。很快,江荔就走到了沈府的待客大厅。在粉白黛绿的一众间,江荔愣是没见着宋姮,正要找沈府下人问说宋姮去向。那在旁听的一个婢女赶忙道:“娘子带的可是甜水巷月老祠宋娘子所托的物件?可是安南路宋府上的宋娘子?”
  江荔见她面生,心有疑虑:“是安南路宋府的宋娘子所托之物没错。只是我瞧你面生,从前怎么没在你家娘子身边见过你?”
  那婢女掩唇一笑:“娘子身边的贵人如过江之鲫,奴婢粗陋,哪里值得娘子挂心?”
  听那婢女这么一说,江荔心中疑虑散了个七七八八。加上这一日来回奔波,心中难免疲惫懒怠,随口应了,便将那包袱给了婢女。她转身寻厅中一清幽坐处,耳听几曲咿呀丝竹,小酌几杯荷花清酿,这闲看厅中一众燕语莺啼,只待今日宴会开席。
  正怡然自得时,忽有人轻拍她后背,转头一看,竟是之前寻了好久的宋姮。宋姮今日赴宴,穿着打扮显然十分用心。一身藕荷色的轻罗衣裙,自袖口至衣领盘金绣满紫藤纹饰,系着象牙白四合如意绦。发梳垂云髻,左右各饰一支鸾鸟首青白玉簪,束着浅紫、象牙白二色发带。绿鬓朱颜,眉眼盈盈,如一树紫藤花开,柔蔓不自胜,袅袅挂空虚。
  江荔正欲打趣她今日为着沈良檍精心打扮,却不想宋姮先朝她笑:“你这冤家竟疯魔了,暑天也敢疯跑,你瞧你这脸儿晒得发红。等晚间宴席散了,你可得随我去上药,不然有你苦头吃。”
  不提这事也罢,一提江荔就不禁道:“我这般模样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宋娘子将来花开并蒂,喜得良缘么?”
  宋姮一愣,旋即低声道:“你这葫芦里卖的是哪门子药,怎么又和我的姻缘有关?”又作势要打江荔,“这姻缘之事岂是你我能胡乱说的?”
  江荔也作势讨饶,“好娘子饶了我吧,我这就不说了。”她顿了顿道:“毕竟姻缘天定,眼下你知我知,再说就不灵了。”
  这头宋姮听得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那头江荔认为宋姮是女儿家心事,怕羞不肯说。宋姮欲再问,反而是江荔不肯说了,只得按下心中疑惑,转了话题,聊起了一些京中闲事。正说到冯侍郎家的四娘子在去年秋狝手刃一头猛虎,好生骁勇,今年秋狝她本欲参加,谁曾想入春时不慎落水,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月前方才好转一节,江荔察觉又有人轻拍她背,抬眸一看,却是她的妹妹安定郡主江禧。
  江禧笑道:“我以为阿姊是不打算来的,谁想阿姊比我还来得早些。”
  宋姮见江荔一时不说话,便接过话:“你还不知道你阿姊这个人,她呀,最喜欢临时起意了。”
  宋姮轻摇着玉竹团扇,那扇面是双面苏绣,一面绣着几树紫藤花,一面绣着正在描眉的美人。她接着道:“她早前也和我说了不来,谁知今天一早又打发人跟我说来。我好等了她一会子,没等到她人,这才问了她身边伺候的人。结果你猜怎么着,这冤家一早就出了府。也不知道做什么事情了,晒成这副模样。我来的时候,她还躲在这吃酒听曲呢。”
  江禧见到江荔晒得发红的面庞,也不禁掩面一笑,还未说什么呢,她身后两名娘子便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那着豆绿衣裙的是袁家娘子,她笑道:“听宋姐姐这么说,郡主娘娘怎么一开始还不乐意来沈公子的生辰宴席。”
  那簪了两鬓茉莉的是赵家娘子,她接着袁娘子的话头:“这沈公子相貌堂堂,为人谦和,昌平郡主你竟不喜,难不成是沈家公子是表里不一,私下有得罪过你?”
  袁娘子不服道:“年前沈公子来我外祖家赴宴过,我也与沈公子有过一二接触。沈公子那般好的人,怎么会表里不一,你少在这胡乱揣测人家。”
  赵娘子也认真起来道:“我怎么就胡乱揣测了,昌平郡主平时也不爱拂谁面子,我这不是好奇么?你知道这世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可海了去了,谁知道他是不是。”
  袁娘子恼了,“你自己也说了谁知道,那你还在这信口雌黄!”
  赵娘子也恼了,“那好,我承认我是有些不对,但你与我这么急做什么。就凭与他那一二接触,你就如此断定他是好。难不成在你心里,他远胜过我?”
  江荔听着二人言语,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这眼下就在人家的家中,是人家的生辰宴席,这般争执,多少是有点不合时宜吧。但江荔知道这二人争端源头在己身,赶忙打圆场道:“沈家公子实是品行端正,也绝无得罪过我。原先说不赴宴只是我见这天气渐热,懒怠出门罢了,现下是来了。二位娘子莫生争执,咱们和和气气,吃酒听曲。”
  宋姮与江禧也忙去劝和,袁赵二位娘子争执虽消但气未消,赌气分开落座了。江荔看这光景,不知怎地想起了之前沈良檍替吴元雨解围的场景,一时无话。
  待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厅中戏台上的人换过了曲唱,端着菜品酒水的婢女如鱼涌入。江荔远远看着男席那边人如潮水,齐声祝贺,估摸是开席了,便一味专心吃酒吃菜。
  这沈府不愧是鲜花着锦的簪瑛之家,无论是菜品酒水,还是丝竹乐曲,无一不精,无一不雅。这满目佳肴,江荔最中意那一品红丝水晶脍和煎蛤蜊。红丝水晶脍腻滑凝软,入口凉爽,十分佐酒解热。煎蛤蜊咸鲜肉嫩,恰到好处,很合江荔的口味。
  这会子江荔倒觉得参加宴席也不是很无趣,往来应酬一二就好,至少佳肴美酿十分值得。这么想着,江荔给自己斟了一小杯荔枝香饮。她尝着觉得太过甜腻,又想今日粟玉京话语,暗忖不如紫苏饮子多矣。
  吃吃喝喝间,男席那边起了喧闹,江荔身在女席没听太仔细,旁人只说好似是有了一出热闹。还未想这热闹是什么,男席那边便频频有人哄笑。江荔本是不感兴趣,但瞧这扑朔迷离,倒把她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眼见女席有人拥簇上去看热闹,江荔便按捺不住,拉着宋姮也一同前去。离得越近,声音便越清晰。便听有人道什么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又有人道什么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江荔与宋姮二人对视一看,都从彼此眼中看出疑惑。
  茫然不知间,有人促狭道:“这怕是某位小娘子芳心暗许,才誊抄如此情深意切的诗句。”
  有人戏谑道:“沈兄你怕是身在桃源,处处桃缘。”
  有人语出惊人,“这些诗笺似乎是宋家娘子送来的。”
  众人纷纷注目宋姮,话题中心的主人宋姮面色茫然,一旁的江荔心头一跳。
  贸然的嘱托、甜水巷的月老祠、受了祝福的锦缎包袱、面生的婢女、宋姮的愣怔、誊写诗句的诗笺......一桩桩,一件件,江荔想着,她在其中疏漏的,恰好酿成了现在一出热闹。
  现下江荔已经不在乎这出热闹是有人所为,还是无心发生。她在乎的是宋姮。若因她的疏漏和愚蠢行径,让宋姮清誉有损,甚至是更不好的后果。她实在难以想象,她该如何与宋姮道歉,如何挽救这个难堪局面,宋姮又是怎么接受她的道歉,抑或是她会失去宋姮这个至交。
  倏尔,有人出声:“这位兄长怕是说错了,哪里会是宋家娘子?我方才分明看到是昌平郡主拿的这个锦缎包袱。”
  那人手拿着秋香色的锦缎包袱,那些写了无数缠绵悱恻诗句的诗笺正是从中取出。观这人衣着相貌,正是之前廊间撞见的吴元雨。
  此话一出,宛若平地起雷,众人忙把目光投向江荔。实不相瞒,比起素有清名的宋家娘子,他们更在意这位延平郡王府上昌平郡主的热闹。
  江荔对上众人目光,虽如释重负,可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才好,觉察手心湿濡,竟是方才急出了一手汗。
  江荔迟疑道:“这或许是一场误会。”
  闻言,吴元雨笑道:“难不成郡主娘娘原先要送的不是这个?这又是怎么一个误会法?”
  便有人笑道:“女儿家心思敏感,元雨兄何必挑明,咱们还只管喝酒就是。”
  有人不依不饶,“你来打什么岔,好没趣。郡主娘娘说是误会,咱们大家伙可都好奇这怎么误会了。是诗笺不是郡主娘娘想送的?还是郡主娘娘想送的人不是沈兄,另有其人?这究竟是个什么人?竟把沈兄也比了下去。”
  他边说还边环视一圈众人,仿佛其中真有什么江荔的情郎。他这举动,少不得惹得众人哄笑起来。
  江荔虽欲辩驳,但那方才还与姊妹生气的袁娘子早已凑了上来,她就快人快语道:“你这才叫好生没趣,这般不依不饶做什么。左不过就是郡主娘娘倾慕沈家公子,这知慕少艾我觉得无甚不妥。若是倾慕他人就要被肆意取笑,那世人也不必成婚生子了。”
  那赵娘子也出声道:“你好说还是个七尺男儿郎,怎的小肚鸡肠,抓住这事不放。人家说亲眼瞧见,这也有真有假的,又不是你亲眼瞧见,你在这凑什么热闹。非要令别人难堪才算满意,真真不知道是什么心肠!”
  那先前说只管喝酒的人,闻赵娘子言,又笑道:“这小小女娘子,说话可真是不客气。依我说,钱兄你不必与她计较,咱们还是照旧喝酒。”
  被唤作钱兄的人气恼,“我这也是就事论事,你这女娘倒好,伶牙俐齿,胡搅蛮缠。也罢,这做男子的,自是比你这做女子的要胸襟宽广,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如此言语,惹得其他女娘子不快起来,一时间厅中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愈发热闹起来。
  最后这场热闹是怎么结束的,宴席散去是如何归家的,江荔也浑不在意了,她印象最深的是那日生辰宴席的主人沈良檍。他自斟自饮,对这诸多吵闹置若罔闻,面上无悲无喜,好似泥塑的菩萨面。
  江荔暗觉好笑,这人戴着面具生活,面具也会不知不觉长在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