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郡主娘娘驾到,统统闪开 > 第3章 赌约
  这日,大雨淋漓而下。偶有几缕雨丝飘进阁楼中,携着清风凉意,拂在人的面上也难令人生出烦意,唯觉清凉至极。
  宋姮走上阁楼时,见到的就是江荔半倚在栏上,目光远眺,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模样。
  宋姮叹了口气道:“你这几日躲着不见人,倒叫我好生找你。可是这京中风言风语,纵使是有心想躲,也是躲不开的。”
  江荔却道:“茶汤果子皆备好了。六安瓜片,绿豆糕。蜜煎樱桃,枣花酥。都是你素日爱用的。”
  宋姮闻言,目光流转到桌案上的齐齐摆着的饮食果子。见江荔那边摆着的是一碟芋头糕,一屉虾饺。茶碗中汤色金黄,色泽乌亮,闻着似乎是铁观音,不禁笑道:“也就只有你喜欢这么喝茶。”
  江荔道:“我倒觉得这茶浓酽酽喝下去舒服,你就不用理会我这种俗人做法。”
  宋姮便落了座,手里拈起一块绿豆糕,道:“少说这些俗不俗的,仔细喝多了浓茶伤胃。”
  她又道:“少岔开话题。自那日沈家宴席结束,我就寻不到你的踪影。去遍了你素日会去的地方也寻不见,最后还是问说王府中人,才知道你这几日躲在这处别院。京中四处在传你倾慕于沈家公子,这流言会越传越变味,你都不担心么?”
  江荔摇头道:“我也正头疼这事,可纵我有心争辩,只怕是越描越黑。倒不如先随它去,等风波平息,旁人也不会在意了。”
  江荔说着便夹起一只玲珑小巧的虾饺,对着宋姮道:“我那王府里主事的王爷和公主都不会管我,余下的人也没有几个真心待我。他们多半不会在意这事,若是真在意,多半是恐损王府声誉,我懒怠听他们说教。再说那王府里也无甚好去处,待在这别院反而乐得清闲自在。”
  宋姮便“嗐”了一声,道:“这事说来我也大有干系,我得向你赔个不是。本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和姨母家的表妹一同起了坏心,出主意想要闹我的笑话。谁曾想阴差阳错,竟让你替了我。”
  江荔叹了口气:“你不必向我赔不是,这起坏心的又不是你。你府上是什么境况,我多少也知道些。你有你的为难处。咱们姊妹之间,不必计较这些。”
  宋姮无奈道:“我阿娘早亡,后来阿爹娶的那位续弦夫人又是个面甜心苦的,成日里不是明争这个,就是暗斗那个。连带着她生的那位弟弟,和我与阿兄都不甚亲近。若我说来,这区区后宅的一亩三分地有什么可争的?就是要争,也争的不是这个。这世家大族,纵使出了家丑,那也是关起门来议事。哪有这般无事却上赶着闹出事来的?弄得府里上上下下,一派乌烟瘴气。”
  不知为何,江荔总觉得宋姮的话有弦外之音。她想着,宋姮更想说的是宋府的继室夫人与其子只怕会坏事。
  江荔问道:“那你如今怎么打算?”
  宋姮放下了那吃了半块的绿豆糕,缓缓道:“人常言,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幸而我阿爹还没成了后爹,总归是偏向我和阿兄。我虽不惧她,但冷箭难防。”
  “三年前我因生了风寒,错过了宫中的应召大选,我知道这其中有她的手笔。我终究是要出嫁的女儿,将来也能离了她生活。可有她在府里一日,我未来的嫂嫂才是日子难过。”
  她顿了顿道:“她虽未生养我,但毕竟是我的长辈。我不能去管束她,却也不想与她争这些没意思的。我如今的打算便是想能不能尽早离了她。”
  江荔笑道:“那你这么说,可是想尽早出嫁?”
  宋姮道:“婚姻大事,我可不能擅自作主。这可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盼着这位后娘可别头脑发昏,向我阿爹吹枕头风,给我安排一个无才无德,又容貌不堪的夫婿。”
  她又笑道:“说来若不是那年她使计让我生了风寒,也许我当年能侥幸入宫。兴许有福,此时此刻也能有个一儿半女,做了孩儿的母亲。”
  宋姮说到“一儿半女”时,江荔心中一跳,手中的镶银乌木箸不知怎地就没拿稳,顺势滑到了地上。
  江荔边弯腰捡起乌木箸,边道:“宫中皇帝年岁已大,你若入了宫,余生只能待在宫中陪伴一个糟老头子。那样的生活不如不要,我还正庆幸你当年未能入选宫中。”
  宋姮惊道:“你知道你可在说些什么?快些噤声。”
  宋姮观四周大雨仍旧未歇,阁楼下的婢女小厮早就遣开了,并无什么人在,才继续道:“古往今来,因口舌是非而招致祸患不在少数。你享郡主之尊不假,可天子一怒,流血千里。但凭是什么殊荣尊贵,也如浮云般消散。你往后最好嘴上把门,行事谨慎些。”
  江荔先是神色怅然,随后才道:“是我错了,不再提这事了。”
  二人这才照旧喝茶吃点心,说了好一会子话。待那大雨歇过,云雾散开,正值傍晚时分,斜阳夕照。那宋姮正要作辞归家,江荔却拦住了她。
  江荔挽住宋姮的手臂,道:“你今日便留下来吧,权当是陪我。”
  宋姮见她神色有异,顿觉好笑:“你是不是已经事先打发人去我府上,说我今晚留在别院?”
  江荔点了点头,“他回京了,让人传口信给我,说今日会来别院见我。”
  宋姮好奇道:“他?是谢琅?他不是去延平快大半年了,怎么突然间就回来了?”
  江荔回道:“他去延平城是为办一件要紧事,如今事情办妥,自然就回来了。”
  宋姮便道:“既然你知道这么清楚,可见私底下还是有联系的。你当初同我哭了半宿,说不再理他。怎么如今还和他藕断丝连?那些教训难不成你都忘了?”
  江荔道:“那些我都没忘,只是他传了口信来,我也不好回绝。眼下宴席都已摆好,就在水榭那边,你且陪我去嘛。”
  越说这语气越弱,宋姮盯着江荔,心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之感。她道:“江荔啊江荔,你让人该怎么说你。这天下儿郎这般多,何必单单吊在那一棵树上?你何时才能令我放心呢?”
  江荔忙道:“我对他是死了心的,绝不会再更改了。他来寻我,多半是有事。”
  宋姮哼道:“他做什么事,与你我有什么相干?我也算是对你这冤家服气了,我且应下你。下次若再提及他,你便不必找我了。”
  江荔连连摇头,道:“不会再有了。”
  二人便相携下了阁楼,往正房方向走。到了正房,重新梳洗打扮后,才往水榭那边等客。
  待夕阳倾颓,天色已然黑透,如笔墨晕染过一般,这位等待的客人才姗姗来迟。
  只见他身着月白色杭绸盘金藤枝葫芦直缀,发束白玉冠,腰间除了挂着一二容臭、扇袋,还坠着一只白玉鲤鱼佩。面若桃花鲜妍,眼似明月清朗,皎如玉树临风前。正是她们先前说的人,谢琅谢怀瑛。
  谢怀瑛进了水榭,便笑道:“阿荔,此别半载,你可是有想......”他目光一凝,便止住了。
  这水榭中,江荔与宋姮并坐。一人着水红色,一人着玉白色,衣裙上皆绣着荷花纹饰,同梳随云髻,发间单用水红、玉白二色丝缎束起,一眼望去,犹如并蒂莲花。
  谢怀瑛向二人作揖,道:“原来宋娘子也在。”
  宋姮道:“谢公子一说半年未见,我才觉这光阴匆匆。这延平城不同京中,想必谢公子也见了不少风花雪月吧?”
  谢怀瑛见她话语不甚客气,不禁挑眉道:“宋娘子莫要说笑,谢某此去延平,实乃办一件要紧差事,哪里会有那闲心去看那风花雪月?”
  他话锋一转:“只是宋娘子言之凿凿延平城有不同于京城的风花雪月,难不成宋娘子亲身领略过延平城的风花雪月?”
  宋姮冷笑道:“论说,我是说不过你。”便不再说了。
  江荔忙道:“先入座吧,咱们吃酒吃菜,不提这个。”
  谢怀瑛闻言便入座,只见他那席面上,摆的是他素日常饮的梨花白,几样菜品也是他素日爱吃的。他抬眸向江荔那边看去,江荔着水红衣裙,袖口饰有两指宽的白色绕边。
  灯火摇曳中,眉眼十分清丽,如露浥红莲。但他又觉,她面颊略丰,唇边笑涡隐隐可见,可爱之态顿生,又好似一枚皮红肉白的鲜荔枝。
  想到此,谢怀瑛笑道:“我回京不久,却听到一桩新闻,说来还与你有些干系。”
  江荔料想是沈家宴席那档子事,只说:“那是一桩误会。”
  宋姮见谢怀瑛望着江荔良久,心中嫌恶早已按捺不住,便道:“谢公子一路舟车劳顿,怎么还对这些风言风语如此上心?既说是误会,那便休要再提。”
  谢怀瑛道:“宋娘子今日似乎心绪不佳,怕是天热肝火旺盛,要吃些黄连上清丸袪袪火气呢。”
  江荔唯恐二人再争执起来,便打了个圆场。随后便应谢怀瑛的要求,将那一日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说到宋府来人送口信那一节,宋姮忍不住道:“什么叫我‘行事是有些不着调’?往日行事不着调的人是你自己才对吧?”
  江荔闻言讪笑,略过此处,继续往下说去。
  听完,谢怀瑛道:“听你这么一说,这竟是机缘巧合。”
  宋姮继弟与表妹故意设计一事涉及宋家内宅私事,不足为外人道也,江荔自也略过这一节。
  江荔只道:“确实如此。”
  谢怀瑛道:“我在延平城的时候,因缘际会,曾得过一件心爱之物。”说罢,轻拍了拍手,那门外候着的婢女便手托一只锦缎盒子呈上。
  只见那锦盒打开,卧在其中的是一件白玉物件。那白玉雕作两粒荔枝模样,形状如真荔枝一般大小,色如凝脂,晶莹可爱。
  宋姮正欲嗤笑,却见一旁江荔自那锦盒打开起,目光便没从那白玉荔枝上落下去,似有惊喜又似有悲伤。只听她道:“我知冒昧,但你这白玉可否让给我?要价多少都可以。”
  谢怀瑛微微一笑:“这是我心爱之物,一时让人,难免不舍。”
  他望着江荔,又笑道:“我有个折衷的主意,只看你肯不肯。我对方才的新闻颇有兴趣,不如你我之间作个赌约。若你能佯装倾慕那沈家公子三月之久,我便将这白玉荔枝割爱让你,一分银钱也不用。若你不能,这白玉荔枝照旧归我。”
  那宋姮嚯地站了起来,冷笑道:“谢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明知这风言风语于她女儿家的声誉本就不妥,你这般与她作赌,无异于火上浇油,把她往火坑上推。你当真不知道这其中利害?”
  谢怀瑛却不说话,只望着江荔。
  一片沉寂中,江荔道:“既然如此,我便与你作这个赌约。”
  宋姮欲要再说,江荔摆了摆手,道:“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闻言,谢怀瑛扬唇一笑,道:“阿荔,我从来都知道你处事是粗中有细,你总会关照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只是你从来认为我喜梨花白,却不知我最爱浮玉春。”
  他也站起身来,作揖道:“如此,三月之期,静侯佳音。”便转身离席。
  待人散去,那席上的菜品酒水,未动分毫。四下无声,唯有蝉鸣不绝。
  灯火通明,宋姮可以清晰地看见江荔面上的泪痕。
  江荔道:“那白玉荔枝是我阿娘遗物,我幼时曾把玩过,绝没有认错的可能。”
  至于其是如何流落延平,又如何落入谢怀瑛之手,江荔没有再说,宋姮也没有再问。
  良久,宋姮安慰道:“你不必为他伤心,他不值得。”
  江荔拭去泪水,道:“我知道他的心思。从他亲口同我说他倾慕安定,他欲娶安定为妻,我便知道他的心思。我年已十六,不多时宫里娘娘便会为我赐婚。”
  说到这,江荔不禁嗤笑:“我在京的名声不好,宫里娘娘要为我择婿,左不过是从我亲近之人中挑选,他这是怕被赐婚成为我的夫婿。”
  宋姮依稀间又想起一年多前,江荔及笄礼成的那天晚上。江荔伏在她的肩头,泪眼盈盈,面上神情犹如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