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荔醒来之时,目光所及之处,已经不是之前的暗巷,而是一处狭小空间。
江荔此刻手足皆被粗绳层层束缚,她正感觉她的头枕在柔软之处,不似寻常棉麻织物,触感十分怪异。
这狭小空间四处封闭,光线昏暗,也自然没有人替她点上灯。
江荔虽视力颇佳,能辨认感知到此处狭窄,但碍于手足受限,无法行动,一时之间也不能断定她所枕为何物。
蓦地,江荔感知到身下的地面晃荡了几下,这处狭小空间也吱呀作响。这种感觉让江荔瞬间明了,她此时此刻定然是在水上,至于这处狭小空间也应当是船舱的某一处。
因为船身晃荡,江荔的身体被迫往一处靠去,她的头碰到了一处柔软却又坚实的地方,而有轻轻的闷哼之声从她上方传来。
江荔听出来这道声音是沈良檍发出来的,也很快反应过来,她此时此刻枕的是沈良檍的身体,约莫是腿部。她有心起身,但束缚着她的粗绳十分紧实,她挣脱不开。
而且江荔左肩与右臂的伤口并未做处理,失血以及与刺客的打斗,耗去了她不少的体力。为了保存体力,她纵使心有不适,但也没有继续挣扎了。
而提及伤口,江荔想到沈良檍的伤是远比她严重的,不知如今状况如何了。
沈良檍仿佛能看出她的心思,便轻声道:“我的伤不要紧,看似严重,实则伤口较浅。”
江荔便也悄声回道:“终究因我之故,你的恩情,我没齿难忘。”
江荔虽不知沈良檍出于什么目的救她,毕竟二人不过是见过数面,有一场中途终止的约定而已。但沈良檍既然舍命救她,又因此受伤被擒,这份恩情,她定然不会忘记。
若能从此处脱身,她定会回报沈良檍的救命之恩。
沈良檍闻言,不作回答。
而这狭小空间之外仿佛是有人守着,即使二人声音如此轻微,也像是听见了一般,打开了门。门外十分明亮,将这狭小空间也照亮几分,已经略微习惯昏暗环境的江荔不免觉得刺眼。
那门外守卫道:“都老实些,别以为偷偷说话老子听不见。”那守卫又嗤笑,“既然被咱们抓住了,就甭想逃出去了。”
那守卫后面还有几人,其中一人嬉笑道:“老于,你这么严肃作甚,不过是这对野鸳鸯死到临头了还想卿卿我我罢了。”
那人说着不禁上前了几步,目光肆意朝江荔打量了几遍,嘿嘿笑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娘们脸蛋好看,身材也带劲。不如咱们去求一求三当家,把她赏给我们,叫咱们兄弟几个也快活一回。”
那被唤作老于的守卫冷哼道:“你看她柔柔弱弱,可是咱们可有不少兄弟死在她的刀下,她可扎手得很,你想牡丹花下风流,也不怕把命折在里头。”
那人笑道:“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娘子。玫瑰花香,刺多扎手也无妨。而且是刺越多越好,不然怎么衬得玫瑰花又香又艳。”
老于见那人越说越不像话,便喝道:“快收起你的心思,别每天都想着那二两肉的事。是女娘子又如何?你别忘了,咱家当家的也是女娘子。她们最恨这种事,你去提了,看你有几条命!”
那人不服,“我之前分明见到老孟他们这样做了,怎么到了咱们就不行?”
老于闻言警惕地扫了一眼江荔与沈良檍,快速地锁上了门,随后狠狠扇了那人一巴掌。
见那人面上满是错愕不解,甚至有几分埋怨,老于便低声道:“他们是他们,咱们和他们能比吗?老赵你好歹也要有点自知之明吧?”
老赵不甘心地低下了头,想若是能比,就不会是老孟他们在画舫上吃香喝辣,而他们在这边苦哈哈地看守。
老于语重心长道:“几个当家的最恨这种事,而老孟他们私底下敢搞这种事,是他们胆子大,若被撞见责罚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可别走漏风声,免得被记恨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赵闻言,身体不禁打了个哆嗦。
老于见他多半要安分些了,便朝其他人道:“刚刚的事一概不许说出去,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咱们的命是拴在一起的,一人遭了责罚,其他人也别想好活!”
其他人哪敢再说别的,纷纷称是。
门外众人这才消停了,继续恪守职责。而一门之隔的江荔与沈良檍则顺带听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那老赵的猥琐之言,江荔虽听得恶心,但一时奈何不了他,只能先放在一旁。江荔的重点放在他们所说的当家之人,听得他们说当家之人俱是女娘子,且深恶侮辱女娘之事。
联想刺中她的那人清脆又有几分熟悉的声音,江荔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江荔不能判定此时距七夕那晚多久了,但仔细回想七夕之时,变故突发,她不能断定这群人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是如何在天子脚下、京城之中组织谋划这么一场屠戮。
江荔心想,若她的猜测没错,那么他们的目的也无非是那么几个。可是事实真的会如她所想那样么,还是有其他隐情?
江荔不去多想,眼下当务之急是尽早脱身。江荔用头轻轻碰了一下沈良檍,示意沈良檍注意她的发髻。
沈良檍凭借着微弱光线,看出了江荔发髻中的一根碧玉簪有特别之处。这根碧玉簪插在江荔右耳偏下处的发髻中,若不是江荔特意偏过头去,提醒他去注意,沈良檍自认不能这么快看出来。
沈良檍猜出这碧玉簪中暗藏的机关是什么了,但他双手和江荔一样都被紧紧束缚在身后,无可奈何,他只能弯下腰去,用唇齿触碰碧玉簪的机关,将那碧玉簪暗藏的一段小刀衔在口中。
二人都尽量轻声动作,沈良檍俯下身来时,江荔耳畔只有他轻微的气息声。因为靠得近,江荔甚至能闻到沈良檍衣料上清苦的茶叶香气,以及浓郁不散的血腥之气。
江荔想,沈良檍的动作定然牵扯到了他背上的伤口,他却未发出一丝痛声,可见意志坚定,不容小觑。那他之前的闷哼声,或许是为了提醒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