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良檍取下簪中小刀,江荔便侧过身去,尽量举高被束在身后的双手,让沈良檍帮她割松手上的粗绳。
因为沈良檍双手也被束在身后,只能再次弯下腰,用口中衔着的小刀,帮江荔割松粗绳。
二人靠得这般近,都在尽量减小动作声响,这一方狭小空间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低缓的气息,但皆无旖旎心思。
无他,因为彼此心中尽早脱身的想法占据首位,以及伤口处实在太痛。
江荔可以感知到,本已稍稍止住血的伤口因她的举动再次流出了血,更别提沈良檍背后那一道更长的不知深浅的剑伤。
此时仍是夏季,在外随意行走都会流一身汗的时节,更别提这难透光也难透风的狭小空间。
鼻尖浓郁的血腥气,因闷热而生出的一身湿汗,许久未进水米而干裂泛白的嘴唇,以及还在缓缓流血的伤口。
种种不适让江荔痛感加深,尤其是汗水流在伤口处,和往其中撒盐几乎没有区别。
江荔想若能出去,她势必也要外头的人尝尝这个滋味。无论有意无意,把他们关在此处,不失为一种折磨人的手段。
终于粗绳被割断大半,江荔感觉手中一松,便示意沈良檍停下,自己挣脱了绳子。随后她为沈良檍割开束缚其的粗绳,因为她不比他用口衔刀割绳,速度自然快了很多。
待帮沈良檍将手足上的绳子都割开后,江荔这才去处理自己脚上的绳子,只是割到一半便听到了门外明显的脚步声,以及老于老赵等人齐声喊道的大当家之语。
江荔与沈良檍便迅速伪装了一下手足上的粗绳,恢复成老于方才锁门前的样子。
门再次被打开,这狭小空间再度一亮。这次先从门外走进来的,不是老于老赵,而是一位极貌美的女娘子。
柳叶细眉,双瞳剪水,樱桃口,杨柳腰。她走进此处,这简陋的方寸之地似也倍增光彩,登时明亮疏朗了起来。
江荔认出了她,轻声道:“程曼拂。”
她面上铅华洗净,不施朱粉,不着华服,也难掩绝色。
她正是七夕灯会在鸾凤花车上身着彩衣,手执绸扇作舞的双姝之一,程曼拂。
程曼拂似是讶然,“你竟认得我,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久到我都快忘了我的本名。”
她话中带着无限怅惘,美人清愁,直叫旁人随着她一起心绪低迷。
旋即,程曼拂话锋一转,轻声道:“你认得我,我也认得你,延平郡王的长女昌平郡主。你可是郡主娘娘呀,谁会不认得郡主娘娘呢?”
“不止郡主娘娘这张脸,贵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脸我都认得,记得牢牢地,一刻也不敢忘。”
程曼拂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放诞笑声充斥着这狭小空间,她似全然不在意在场的人,但凭自己心意,笑得酣畅。
旁边老于等人见惯了此时的场景,皆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老赵的腿甚至一直在打颤。
良久,程曼拂收敛了笑声,面上仍旧是眉眼盈盈,但是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她甫一伸出手,老于便会意,战战兢兢地递过腰间佩剑。
程曼拂一把抽剑出鞘,剑刃上一闪而过的银光,晃在江荔脸上,也晃在程曼拂冰冷的眼中。
程曼拂笑脸盈盈,缓缓道:“让我想想该赏你怎样的死法,我是先砍了你的手脚好呢,还是先剜了眼拔了舌呢?”
“虽然最想杀的不是你,但是聊胜于无,你实在是意外之喜呀。”
她扑哧一笑,“不对不对,寻常的死法太痛快了,我要亲手把你剥皮制衣。你的肤色白,背上那处皮肉我要单独拿出来做扇面。摆在桌案上,日日都相见,不让你秋扇见捐。”
“这个主意实在不错,可单单我一个人看,这不太好。”程曼拂轻轻摇头,又道:“赶紧把几位当家的请过来,咱们算是一家人,如此盛景应当共赏才对。”
程曼拂面上笑意不减,望之还是仙子模样,但口中说出的话却实在恕Ⅻbr/> 老于心中忌惮畏惧更深,不敢轻慢她,正要去请。那程曼拂手中的剑却快得出奇,刺向了老于身边的老赵,正中下身之处。
那处被刺,老赵什么都顾不得了,登时鬼哭狼嚎起来。然而他没哭嚎多久,剑便从下身之处抽出,往他咽喉处一划,他便立即断了气。
血溅得到处都是,程曼拂半边身子都沾上了鲜血,她却浑不在意,一半脸似天仙,一半脸如鬼魅。
“动作快点,别让我生气。”程曼拂用沾血的剑尖轻拍了几下老于的脸,“要是我生气了,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老于慌忙应下,向外退去。
程曼拂又朝江荔笑道:“这类男人都贱得很,都该死。你是女娘子,和他们不一样,我对待女娘子都温柔得很,你不要怕我。”
程曼拂目光掠过江荔,朝江荔身后的沈良檍看去,道:“不过你的面首就不一定了。”
“你们都会死去,但是我会把你们的尸首挫骨扬灰,放在一处,拌了糠充作猪食,死了也做一对野鸳鸯。”
江荔听程曼拂越讲越耍唤弥讣馇崆崤隽伺錾蛄紮j,沈良檍也微微回应,彼此具明了,他们在等候一个时机。
蓦地,船身再次晃动,不同于上次是行船的正常晃荡,这次动静实在过大。
程曼拂脸上的笑意隐去,提剑便往门外走去,似乎往甲板上查看动静去了。
而剩下来的人正欲锁门,江荔便快速挣脱粗绳,冲向门口。锁门的人反应不及,被她一脚踹至心口,顿时痛得倒地。
江荔抽出他的配剑,刺向身边最近一人,缠斗之间那人不敌,江荔再次夺过这人的剑。
她回望沈良檍,沈良檍也夺了剑斩杀一人。
二人便通力合作起来,很快将这些人都处理干净了。他们打斗的动静不小,江荔见程曼拂迟迟未归,便扫了一眼四周,将四周可用的,甚至是尸首身上的,都快速搜刮了一些。
她撕下裙子一片布料,将这些小物件包起,系在身上后,便迅速同沈良檍出去。
到了甲板之上,他们看见程曼拂等人似与另一伙人缠斗起来,双方实力相距不大,正值激战之时。江荔盼着是官府的人赶来了,可是这伙人身上服色却明晃晃地告诉她不是。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当即最佳之策便是趁乱逃离。
江荔与沈良檍对视一眼,便双双投入水中,奋力往远离画舫方向的地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