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荔称不上精通水性,但也会凫水。水中昏暗,她方向感偏弱,因此是由沈良檍在前寻路,而她攥着他的一片衣角,紧紧跟着。
不知道游了多久,离那画舫又远了多少。在水中的滋味于她而言并不好受,更不用说是深夜时分的冰冷水中。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唯有手中攥紧的衣角能带给她一丝劫后余生的慰藉。
江荔其实早已感知到身体的疲态,她也清晰地明了沈良檍此时此刻的状态不会比她好上多少。
求生的意志让他们在水中前行,如一叶漂泊扁舟,纵使艰难,也逐水流方向,尽力脱身于此。
终于他们发觉自己靠近了岸边,像是把握住一丝生机般,他们奋力朝前游去。
待到了岸上时,彼此犹如心中盘桓的大石落地,略有放松。但他们很快便明白,更加艰难的情况还在等着他们。
在水中憋气久了,纵使有过几次换气,江荔仍旧觉得胸腔颇闷。
待她吸了几口岸上新鲜空气后,才有所缓解,她对沈良檍道:“你可认得这附近?”
江荔稍微看了一下岸上的情景,有官道与几处小道,不远处还有几座荒山,显然她感到陌生。
而沈良檍却没有反应。
江荔忙去探他鼻息,见他只是因为力竭昏了过去,便松了一口气。
眼下岸上并没有什么人,他们此时距官道也较近,若是平时,江荔自然是以自己为先,独自往官道走去,说不准一时误打误撞,还能寻到回城中的路。
但沈良檍曾救她一命,她自然不能抛下他不管。
江荔因顾虑程曼拂等人兴许会追来,且沈良檍身上的伤口急需处理,便打定主意,准备往荒山那边走去。
她把背上的包袱解下,转而系在腰间。匆忙之中,这包袱倒是扎得结实,随她游在水中也没有散开。
但江荔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这个,她此时的当务之急是将沈良檍带离此处。
而沈良檍目前处于昏厥状态,要带走沈良檍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江荔只好选择目前于她而言最简易的方法:背。
虽然沈良檍并不轻,江荔背得吃力,但紧赶慢赶,好歹是走到了荒山处。
荒山上树木稀疏,野草却非常茂盛,都长到有齐腰高,是遮掩行踪的好去处,但也是会有野兽出没的地方。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并未遇上野兽,但江荔带沈良檍至荒山处,也只是权宜之计。待至天色一亮,不管沈良檍醒与不醒,江荔都会带他速离此处。
江荔将沈良檍轻轻放下,用野草遮盖住他的身躯,便赶紧折了几片形状较大的叶子前去取水。
取水返回后,江荔把这些盛着的水的叶片仔细安置好,才去看沈良檍。
江荔解开他的衣襟,并将他翻过身去,预备处理他背上的伤。处理伤处要紧,江荔别无他想,自然把男女之防先放在一边。
因为距离刚受伤已经有些时候了,纵然伤口在之前画舫上的行动中有过崩裂,但也有部分流出的血液凝结,和里衣黏在一处,分开时宛若撕扯皮肉一般。
看着沈良檍仍旧紧闭的双眸,江荔觉得此刻昏厥过去也算是一桩好事。
借着月光,没有衣物阻挡,江荔能清晰得看见那道剑伤的深浅几何,顿觉沈良檍与她对于伤势的判定有所不同。沈良檍没和她说实话,为了让她宽心,他将自己的伤势说得轻描淡写。
江荔不免使自己的动作更加轻柔些,免得造成伤口再度崩裂。
她撕下一片还算干净些的衣角,用方才取好的清水略冲洗一下,便擦拭着沈良檍伤口处的血污。
待擦拭干净,皮肉外翻的血痕在莹润的皮肤上便更显狰狞。
江荔觉得这伤,单纯的上药止血已经不够了,这要尽快缝合才好。
可是江荔看了看手中撕扯下来的衣角,不禁暗叹,这会子她连干净的纱布都不一定有。
眼下既无专用的针线缝合伤口,也无干净的纱布防止伤口感染,就连随身的火折子也因进了水,不能生火给用具消毒,不可谓不艰难。
但是江荔也没有气馁,她很快便将目光转向之前从画舫尸首上搜寻来的东西,那些东西被她裹进包袱里,正结结实实地系在她的腰上。
她原先搜这些东西的时候,是觉得那些人既然为刺客,又不是死士,刀剑之伤乃是家常便饭,身上总该备些止血疗伤的药品。她与沈良檍都受了伤,若真搜出个有用的,那也是赚了。
但是解开包袱寻找时,江荔不免有些失望。她搜的时候甚是急迫,她也没有如何去看,只觉得可能有用便拿上了。
眼前这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里只有三个瓷瓶像是装了伤药,江荔打开瓷瓶,手扇瓶口,闻了闻气味。
有两个瓷瓶江荔不能断定,不敢轻易用。但剩下的最后一瓶,江荔闻出来是三七粉。
三七散瘀止血,内服外用皆有效。
江荔喜出望外之余,寻思药粉不多,需小心斟酌用量,便一边外敷了一些在沈良檍背上的伤口,一边倒进叶片盛的清水里,摇匀后让沈良檍尽量服下。
虽然他还未醒,但江荔没有再过多照看他了,因为她还要处理自己的伤口。
江荔在灯会上右手肘至手背被划了一剑,在暗巷左肩又被刺了一剑,好在这两处伤口都不是很深,但是在这伤药紧张的时候,没有及时治疗的话,留疤是定然的,严重些也会导致伤口感染。
江荔又不免看了一眼沈良檍,即使敷了三七粉,这伤口一时半会还是红肿狰狞。她想着沈良檍只能是自求多福了,又想若非是他替了她,此刻自求多福的便是自己了,也许自己还挺不到这个时候。
江荔自言自语道:“你可千万要挺住。”
她一面说着,一面处理自己的伤口。虽然在处理沈良檍伤口的时候,她心中已有预感,但是真的将黏住伤口的衣袖从右手上翻开的时候,那种皮肉撕扯到血肉模糊的感觉还是让江荔痛得龇牙,恨不得当场重回画舫之上,让那些个人也尝尝这种滋味。
江荔处理完右手,还剩下一个左肩,但好在左肩伤口面积较小,痛楚仍是有的,可对比方才已经大大减轻了。
她依葫芦画瓢处理完伤口后,身上脱下的浅碧色轻绢长衫也不急穿回去,毕竟她实在害怕伤口在凝结过程中再次黏上衣服。
好在天气甚热,脱去了外衫,反而很清爽凉快。
江荔继续捣鼓包袱里的其他东西,摸到一对燧石后,便去尝试泡了水的燧石能燃火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