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荔擦干燧石上的水痕,尝试了一下,未想燧石竟然真的打出了火花。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如果燧石不能燃火,便要钻木取火的准备。
江荔脸上浮现了自画舫上醒来后第一个发自内心喜悦的微笑。
江荔收起燧石,起身准备去附近寻些能用的木枝生火,一为烤干湿衣,二为震慑与驱赶野兽。
毕竟眼下没有碰见野兽,不代表这片荒山不会出现野兽,防患于未然总归是好的。
至于此处离河岸不算太近,又有野草遮蔽,他二人藏身此处,也算是隐蔽。
程曼拂等人的最主要的目标不是她,总不至于与旁人大战一场后,还有余力过来追杀她吧。
不过瞧程曼拂要把她剥皮制衣的劲头,这也不是不可能。
纵使生火可能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但权衡利弊,眼下生火的好处还是胜过不生火些。
江荔站起来,提着刚搁一旁的剑,想若寻不到可用的,那她便用剑劈一些也是好的。
她正要往勉强算是树木多一些的地方走去,却发觉有目光看向自己,心中警惕,便往目光的主人方向看去。
却原来是沈良檍。
沈良檍刚醒时见到周围有些陌生的环境,欲寻找江荔身影,正好江荔起身撞入他的眼中。
待他看清江荔的如今的模样,便很快将目光移开。认真去瞧,他耳上已染上了轻微的绯色。
江荔见他醒了,也不作他想道:“你醒了便好,我去附近寻些柴火,很快便回来。”
江荔说完,便朝那边去了。而沈良檍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心中却迟迟难以忘记方才所见的一幕。
荒山之中,月光高悬,少女带着湿意的乌发散在白润肩头,深红色抹胸上细细的系带沿着锁骨向上往纤长的脖颈处延伸,她脸颊双涡浮现,目光清澈明亮,宛若山间清风与皎洁明月都在此刻为她增辉。
而另一边,江荔并没有把沈良檍的反应放在心上,只是在想这长势颇好的野草能不割下几束来充作柴火。
她巡视四周,地上没有什么木枝,便用剑劈了一些树枝,再割了一把野草拧作绳。捆好树枝后,她便拖着那几捆树枝往回走。
因自七夕灯会上,江荔便没进过食,腹中不免有些饥饿,但碍于周围没有什么猎物可捕捉,树上也没结果子,唯一可能捕捉鱼虾的河岸她此时又不敢毫无顾忌地逗留,暂且只能先捱过一晚再做打算。
等返回原先所在,江荔便看到沈良檍正欲起身披衣,便阻止道:“你先别动,刚上过药,仔细伤口又崩裂了。”
她随后将拖回来的树枝上的草绳解开,再用剑清理出一小块干净的地,道:“那湿衣服不仅容易感染伤口,还穿着难受,待我生火将衣服烤干了,你再穿吧。”
沈良檍别开了目光,从衣中暗袋取下一枚瓷瓶递给了江荔,道:“我身上还带着一瓶金疮药,你肩上的伤不轻,你快拿去用。”
江荔闻言低下头扫了一眼左肩,处理过的伤口又在渗血,便擦干净手,接过瓷瓶。待给肩上和手上两处伤口重新上过一遍药后,她便要给沈良檍上药。
沈良檍身形一僵,低声道:“我自己来吧。”
江荔顿觉好笑,“你若能够着背上的伤口,我便不会为你上药了。我知道你在意男女有别,可是形势紧急不同往日,在画舫上那样的情景我都不在意了,你又何必拘泥此等小节。”
于是沈良檍没有抗拒她的触碰,沉默顺从地接受她的指尖游走在他的伤处。他听她说,你的皮肤好烫,该不会是发烧了吧。他慌忙摇头,避开了她欲在他额间探测温度的手。
待上完药后,江荔便着手生火之事。她先捡起周围的碎石,把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围起来,以作隔火。再在石堆的外围插上树枝,搭建成类似于架子的样式,最后再用燧石点燃其余的树枝,一并放进石堆里。
当石堆里的火逐渐烧得旺盛时,江荔便把脱下来的长衫晾到刚刚搭好的木架子上,也顺手将沈良檍的衣服也一并挂上去烤着。
虽有野草遮掩,但火光依旧显眼,若有人此时路过,细细辨过去,便能发觉有人在此。
江荔便道:“既然横竖有人经过都能发觉我们在此,不若我去河岸边捉两只鱼来果腹?”
沈良檍摇头,没有采纳她的意见,“你方才去寻柴火,肩上的伤口已然牵动,若再去捉鱼,伤口便更难愈合。不如今夜暂且休息,以待明日。”
江荔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不执着。
而沈良檍又递过来一物,江荔见是巴掌大的油纸包,打开看竟然是一包酸梅糖,幸而未化,只是有些发软了。
沈良檍解释道:“这是在七夕灯会上买的。”
江荔不禁想到被她全泼了的紫苏香饮,叹道:“我在灯会上买的香饮果子一口也没尝,全都撒了。”
又想到卖她香饮果子的摊主夫妇一死一伤,而她与沈良檍也因这场突来的刺杀而暂栖此处,江荔拣了一枚糖放入口中,觉得这酸甜的糖也无甚滋味。
江荔将油纸包又递给沈良檍,问道:“你可认得这附近是什么地方?我不常出远门,不太认得。”
沈良檍略扫了几眼四周,道:“这附近我也不认得,但我们游过的这条河我想或许是建溪的支流。”
江荔不假思索道:“既是建溪,那岂非离延平城很近?”
建溪穿延平城而过,而延平城正是延平郡王的封地之一。
沈良檍颔首,“这附近还有官道,若顺着官道走,不出意外,便能到延平城。”
“若到了延平城,联系上王府的人,我们便能回京了。”江荔接下他的话。
只是顺着官道走要多少天?在缺食少药的情况下,他们又能走几天?
一切都是未知数。
耳畔只有呼呼风声与树枝点燃的哔剥之声,这荒山之中,只有她与沈良檍二人,目前他们只能相互扶持才能到延平城。
江荔随口道:“你觉得程曼拂等人为的是什么?”
回想之前暗巷的情景,那两名持剑的刺客默契十足,而观其形容,能断定皆为女子。被打晕时,江荔听得一道颇为耳熟的女声,醒来后觉得此声与鸾凤花车上手弹琵琶、放声高歌的女子声音有些像,心中便猜测那两名刺客许是程氏姊妹,可也不敢就此断定。
七夕灯会一面之缘实在难忘,直至见到花车上作舞的女子出现在画舫,江荔这才确定是她们。她听老于等人称呼此女为大当家,便试探地称呼此女为“程曼拂”。
谁想误打误撞,江荔还真的称呼对了名字。要是她称呼程曼拂为程曼摇,那场面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沈良檍思索道:“她是程家的人,为了灭门诛族之仇,还是为了起复程氏之望?她们为的是什么,我不能确定,这也非我能关心的。”
江荔低声道:“真是如雾里看花,捉摸不透啊。”
二人无话。
江荔试着摸了摸之前晾的衣物,觉得差不多干了,便一起收好。将沈良檍的衣物递给他之后,江荔穿好长衫,便枕着四周的野草,准备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