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队人的动静不小,旁边的人见阵仗如此之大,有的被唬住了也一起行礼喊道郡主娘娘万福金安,有的怕徒惹是非便顺势走远了,有的则是躲在人群后看热闹。
江荔原先计划是悄无声息地入城,随后去延平城中的王府老宅。她将将休养两日,再动身前往定京。而面前这一队人此番的举动显然是打断了江荔的计划,江荔又最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围观,故她直接道:“接我的马车在何处?”
为首的人目光在江荔与沈良檍之间停顿一瞬,道:“郡主的马车就在其后,只是这位公子怕是要稍等一会,属下会另派马车接送这位公子。”
江荔心想这人既然是谢怀瑛的得力下属,谢怀瑛与三皇子关系近,三皇子又有意招揽沈良檍,他怎会没见过沈良檍。眼下故作没眼色,一口一个这位公子,听着当真是膈应。
沈良檍面无波澜,他道:“好,就依你所说。”
江荔望向沈良檍,他脸上浮现微笑,轻声道:“不必担心我。”
离了楚家,前往延平,返京之路便预示着分离,这是江荔与沈良檍心照不宣的共识,也是那晚他们夜谈的弦外之音。
虽然分离来得如此之快,但沈良檍与江荔并没有多做纠缠。
二人相视,便知彼此心意。
江荔与沈良檍作别,便跟着引路的人上了预备好的马车。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侍从便引江荔下车。一看这么快就到了,江荔便知所到之地不是延平王府的旧宅。
一路上侍从态度恭敬,可若要问上一问,便是一句也问不出的。江荔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做声了,想着待会直接看看谢怀瑛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所到之地是一处别院,并不十分华丽,布置清雅。她推开正堂的门,谢怀瑛端坐上座饮茶,他正在等她,一身月白直缀,白玉冠,皎若玉树临风前,一如她记忆中的样子。
消失月余,夹杂着波折,一朝得见故人,江荔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江荔见此制止住了谢怀瑛起身正欲作揖的动作,她随意找了个位置便坐下。
她开门见山道:“你若有话要同我说,那不必再像从前一般拐弯抹角,你直接说便是。”
谢怀瑛坐回原位,“你似乎并不意外见到我。”
江荔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你派温守在城门接我,我若猜不出是你,似乎也说不过去。不过我宁愿见的是你,至少不是延平王府的人。”
谢怀瑛沉声道:“你在七夕灯会中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陛下令官府压住了风声,一直都在派人寻找你的下落,延平王府的人也在其中。”
江荔沉思道:“你们对外是如何说的?将来回京若旁人问起,我也好作回答。”
他回道:“延平王府是说你前些日子在延平城小住,七夕那日恰好避开了那场刺杀。你又时感风寒,便在延平休养了一段时日。”
江荔不禁一笑,“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对了,宋姮如何?”
谢怀瑛闻言一顿,旋即道:“那日有宋家的护卫在,宋姮安然无恙。她如今已被选为了三皇子的侧妃,婚期就定在今年九月。”
江荔默然,心中虽早有预感,但当事情真发生了时,她仍觉得有些难以释怀。
江荔道:“看来我不在京城的日子里发生了很多事。”她看向谢怀瑛,“那你呢,我是不是也会很快听到你的佳期。纵然你我之间存在过不愉快,但无论如何你们都曾是我亲近之人,我都会真挚地祝贺你们。”
谢怀瑛笑了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从前不会说这样的话。”
江荔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她道:“你也说那是从前,万事朝前看,人总是会变的。”
“是因为他么?”
江荔摇了摇头,“有他的缘故,但最终还是因为我自己。我知道你特意要我见你,并不是想要同我说这些,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怀瑛平静道:“你失踪这般久,我想见你一面。”
“如果只是想见我一面,你见到了,我如今平安。若你还想问些别的,如你所想,这段时日里,我与他确有私情。”
谢怀瑛抬眼望向江荔,她端坐在下首,也在看他。她身着素色衣裳,瞧着略显宽大,有风吹拂起她的衣袖,隐隐露出她右手上的褐色伤痕。
她在这些时日里瘦了许多,看着也更沉着了些。
谢怀瑛移开目光,淡声道:“宫中之人不一定会准许你们。”
“我知道。”江荔微微一笑,“所以私情已了,止步于此,不会累及他人。”
谢怀瑛默然片刻,又道:“那日七夕灯火上的刺客是程氏旧部,主要的一干人等已被擒住下狱。陛下震怒,不日后他们便会被问斩。”
江荔感到有些意外,“这么快,我以为你们至少要审上许久,然后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地把身后之人挖出来。那些人虽是刀尖舔血之辈,但我相信你的手段。无论是怎样的硬骨头,总能吐出点什么。”
“是陛下的意思。”谢怀瑛一饮而尽,也将手中茶碗放下,“天子脚下发生刺杀之事,牵引着旧年谋逆一案,又连带着眼下炙手可热的皇子。陛下心中有数,再查下去,谁的面上都不会好看。”
江荔叹息道:“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我不想参与,只想远远躲开。你之前说你引我入局并非本意,你既如此说,那么我希望往后这些事也不要牵扯到我。”
“那日暗巷我本可离去,是有人暗中推我一把,这才受伤不得脱身。那人藏身在三皇子的侍卫中,夜色昏暗我不能辨认出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此举的目的。”
“总之,你们多小心些,我便先告辞了。”
说罢,江荔再没有等谢怀瑛回话,径自离开。
谢怀瑛望着江荔离去的背影,想着方才江荔问他今日见她究竟想说什么。
谢怀瑛心中暗道,他想说的无非是想知道江荔这段时日经历了什么。从暗巷到画舫,再到延平城门。她略纤瘦的身影,手臂上未消掉的狰狞伤疤。未见的这些时日里,他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在得知延平城附近有她的踪迹后,他便连夜赶来了延平城。
可在等待她时得知了下属的汇报,又听得她方才话语中的弦外之音,他想或许是无需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