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荔这边离开了别院,便坐了马车到王府旧宅。她刚进了正堂,便见到了令她出乎意料的人。
江荔讶然,“宋姮,你怎么在这里”
那正堂之中站着一人,上着玉白暗花褙子,下系丁香色缎裙,娉婷袅娜,桃羞李让,正是宋姮。
宋姮见江荔来了,面上焦急神色才有所缓解,“七夕一别,竟今日才得以相见,万幸你安然无恙。”
宋姮挽过江荔的手,二人顺势坐下,她道:“这些日子我们都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当真是万般焦心。我是从谢琅那知道的消息,说是你极有可能在延平附近,我便谎称是探望延平的外祖家,悄悄来这等你的消息。”
江荔感到一丝疑惑,“你说是从谢琅那的得知的消息,怎么这般巧,难不成他是一早就知道我在延平附近,之后便在延平城中等我?”
宋姮摇头,她道:“这我不知道,我是从他那得知了消息后,几天前赶到了延平城。今日也是听他的下属向我说在城门附近见到了你,我这才来王府等你了。”
宋姮细细观详了江荔的面容,忽地瞥见她手臂上被宽松袖口半掩住的瘢痕,惊诧道:“你怎么受了这样重的伤?”
江荔忙道:“这是那日不慎被刺客划伤所致,伤口不深,只是看着狰狞些。”
江荔见宋姮面上担心之色未减,又道:“伤口及时处理过了,现下也好全了。之所以伤痕未消,盖因我个人的体质缘故,但凡有伤便容易落下瘢痕。”
江荔便向宋姮将这些时日的经历一一说了,其中也有所详略。宋姮听完,叹道:“这些时日你过得实在是惊心动魄,不过得幸遇见贵人相助。”
江荔也叹,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方才见过了谢怀瑛,得知了一些最近京城中发生的事。天子脚下有人行刺,这样的大事发生了,最后却不了了之,可见京中暗涛汹涌。”
宋姮听明白了江荔的言外之意,“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不后悔。这些时日里,自我入选了,家中父兄无不叮嘱我,就连府上那位续弦夫人也会装样子来过问我。京城中储位斗争从未停歇,而我的身后也并非空无一人。既然不能独善其身,那不如就豪赌一把。”
江荔握紧了宋姮的手,“我还是从前那句话,若你入选,我也只当是天意,尊重天意。”
宋姮淡然一笑,“我也是从前那句话,或许是不见天路,或许是柳暗花明。”
江荔犹豫一会,才道:“我从前在宫中生活,与皇子公主一同长大。三皇子,我也算是了解他,他并不是重情专一的人。”
宋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粲然一笑道:“江荔啊江荔,你是同我说笑么?既入选,我便知道,我将来所侍奉的夫君身边必然不可能只有一人,所以我从不在意这些,甚至我才是被人介意的那一位。至于重情专一,若我阿爹重情专一,我阿娘便不会那么早故去。”
宋姮虽仍笑着,但语气渐渐冷了下去,“自我阿娘去世后,我便明白若一个女子把男子说的甜言蜜语奉为圭臬,那便是最大的悲哀。我听过我阿娘说过,曾经他们的初识相遇,曾经他们的相知相守。可是我冷眼瞧着,后院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子,鲜艳妩媚,烟视媚行。”
“论美,阿娘比她们美上百倍。论才,阿娘从不输她们。论德,阿娘从来是温柔贤淑。我那时不明白,明明阿娘胜过她们百倍,但后院的女人却总是春风吹又生,像开不败的花一样。”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过是喜新厌旧。阿娘她自己也明白,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选择去早早结束一生。她去世后,阿爹确实难过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以为他真的是这般深情的人。可人在时,冷落她疏远她。人不在时,又要故作情深,博一个好名声,当真是荒唐可笑。”
“或许阿娘以为死是她的解脱,也是对阿爹的惩罚,能令他追悔万分。可我扪心自问,这一点都不值得。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再深情又如何,而后不也是另娶新妇,如今一家和和美美,就好像从前的事不曾有过。”
宋姮垂下眼眸,缓缓道:“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我从不在这些不值得的事上用心。只是我反而担心你,从前是谢琅,如今又是沈栲。谢琅其人如何,你我知晓。而他沈栲沈良檍,人前是谦谦君子模样,人后谁也不知道。你说你对他动心,你可曾仔细想过。”
江荔闻言微微一笑,“此事我也仔细想过,我想只遵循本心。若他非良人,我只当寻了个消遣。若他是真心,我便也真心待他。”
江荔状似不经意道:“这些时日京中的事,我虽略了解一些,但终究不太熟知,不若你同我细说说。”
宋姮见江荔这般生硬地转移话题,料定她不愿再多说此事。她心中不免一叹,沈良檍此人终究在江荔心中有些份量。
她道:“此次应选,冯四娘子与赵娘子也入选了。冯四娘子被选为太子的侧妃,赵娘子则是四皇子的侧妃。”
乍闻人名,江荔还想不起来她们是谁,略微思忖才想起,冯四娘子是冯侍郎府中那位由梦中神仙妃子点化的奇女子,赵娘子则是在沈良檍生辰宴上为她仗义执言的女娘子。
江荔感到有些意外,她道:“太子便罢了,只是我记着四皇子年前才娶了正妃,怎么这么快便选侧妃?”
宋姮松开了江荔的手,端起案上的茶杯,道:“四皇子妃至今未有生育,而赵娘子是她的嫡亲堂妹。虽然你我觉得为时过早,但赵家人要心急,便由他们去吧。”
江荔摇了摇头,“我只可惜四皇子妃与赵娘子姊妹,平白无故要卷入他们这些蝇营狗苟之中。”
数月之前,江荔在宫中见过四皇子妃一面。彼时四皇子妃面若春桃,望之可亲,眼角眉梢间还有初嫁新婚的娇怯。
江荔脑海中又想到袁娘子及笄宴上,赵娘子微红的眼角,她为袁娘子感到欣喜的神色,她鬓边簪的一排茉莉。
不过数月,却让江荔有恍若隔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