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被嘱咐回京之前不得节外生枝,江荔这三日并未出府,她只在王府内走动一二。其间王府旧宅中的管家替她延请御医看了身上的瘢痕,得知极难恢复如初之后,江荔也并没有表现出失落神色。
她瞧了瞧肩上与手臂上红紫色的瘢痕,想着幸而瘢痕面积不大,平日里有衣物遮掩,旁人不仔细也看不着,她也不会多注意,便是消除不了也由它去吧。
这三日来,江荔是只顾吃饱喝足。王府旧宅的管家是之前的老人,顾念着江荔生母姜夫人,对待江荔不免更上心些。除却限制江荔出府以外,他凡事以江荔喜好为先,处处顺从。闲来无事想看时新的话本小说,不过片刻便送至她手。口中寡淡,便有人用心琢磨菜品零嘴,变着花样弄新样式。
江荔过得惬意,许是这些日子难免奔波劳累,竟让江荔有一瞬觉得将来如此生活也行。不过刚萌生了这个念头,江荔便瞬间清醒了,再不去想这些。
转眼间三日之期已过,江荔也坐上了返回定京城的马车。临行前,江荔从温守那得知了宋姮这几日也同她一样将返京城的消息。至于沈良檍的消息,温守一字未提,江荔知他不会多说,便也不去为难他。
马车缓缓行驶,约莫是走了一天半多,在定京关闭城门之前,江荔到达了定京。此时正值傍晚,道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连吆喝摆摊的小贩也难见。同以往相比,城中景象寂静清冷了许多。江荔暗忖,多半是因为那场刺杀的缘故,京城中守卫巡逻也比从前勤了许多。
终于马车到了延平王府,即使江荔并不怀念这个地方,但时隔许久,江荔心中不免有些感慨。王府前来迎接江荔的一群人中,为首的是明夫人,这让江荔感到有些意外。明夫人是永昭长公主的心腹,既是她来,便是永昭长公主要见她。
想起上次与永昭长公主的见面,还是出于她与沈良檍之间的流言有损延平王府的声誉的缘故。而那次见面,对于双方而言,都不甚愉快。
明夫人见了江荔行礼问安后没有多言,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在江荔身前带路。江荔不喜她主仆二人,但也想知道见她所为何事,便一言不发地跟着明夫人走。
到了青华堂,江荔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永昭长公主。她身着湖蓝织银缎宫装,照旧梳着高髻。只是她黑鬒鬒的发髻里首饰少了许多,脸上的妆容也清淡,比江荔记忆中的她更温婉清丽。
永昭长公主见了她来后,略微抬眼,她道:“不必行礼了,入座便是。”
话音刚落,身旁的婢女就示意江荔入座,江荔依言坐下。正有点摸不透永昭长公主的想法,便又听她道:“给郡主上茶。”
那婢女闻言轻击掌,那门外候着的另一婢女便捧着一小盅茶入内。江荔接过茶,本欲搁至一旁,但见永昭长公主看向自己,便遂她意饮了一口。待饮了这一口后,江荔不禁蹙眉。原来这茶是苦丁茶,幸而江荔平素多爱喝浓茶,这才勉强饮下。
永昭长公主见江荔蹙眉,没有多做表示,只道:“你在延平的事,本宫一切悉知。”
江荔抬眼看她,她又道:“从前你行事,本宫没有过多约束,往后本宫也并不打算插手。只是凡事,你自己心中要有数便是。”
永昭长公主湖蓝宫装上绣着的不是她往日里所爱的牡丹,而是一片菡萏荷花,格外清雅。她的穿着打扮不同往日,面对江荔的态度也不同往日,这让江荔心中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还未等江荔回话,永昭长公主又接着道:“今年年底,晋国的使臣便会入京,你先准备着吧。”
江荔听出了弦外之音,心中一震,她并没有打算遮掩面上的神色。而永昭长公主亦是没有遮掩,她说这话时面上甚至是含着笑意的。
她还是那个江荔熟悉的永昭长公主,一点都没有变。
面对永昭长公主的毫不掩饰,江荔也没心思陪她扮戏,起身便走。而永昭长公主见江荔无礼之举,也没有动怒,反而面不改色道:“郡主既然要走,还不恭送郡主。”
青华堂内的婢女便齐声道:“恭送郡主——”
声音回荡许久,即使江荔离了青华堂也隐隐能听到,更觉厌烦。江荔离了青华堂,径自去往她的居所芰荷居。谁知她刚到,便迎面见着一个熟面孔,正是她的傅母姚氏。那日姚氏偷拿了请帖告密永昭长公主,江荔本不欲留她。奈何江禧求情,故江荔没有过多追究,姚氏这才得以继续待在她的身边。
江荔正好心中有事,欲寻了人来问,不免叫住了她。姚氏见了江荔,心中惴惴不安,也没敢回话。
江荔索性直接道:“近来府中可发生了什么喜事?我瞧长公主殿下心情颇好,气色也比往日好。”
姚氏便一五一十地答了,“安定郡主前不久被宫中娘娘下旨赐婚,殿下为此高兴了许久,连带着府内上上下下都热闹了许多。”
江荔若有所思,她道:“安定是长公主殿下的亲女,安定的终身大事定下,作为生母,殿下自然是要高兴的。”
她又问:“许亲的是京城谢家?”
姚氏摇头,“是袁尚书家的二公子。”
江荔一怔,但也没有多做纠结。得到了想要知道的答案,江荔便想令姚氏退下。
而姚氏并没有直接退下,而是神色犹豫。江荔见其神色,便知姚氏想说什么。
她便道:“我知你想说什么,不过你不必同我多说了。在其位谋其事,你的主子是长公主殿下,你对她忠心,是理所当然的事。身在延平王府,效忠她远比效忠我来得好过。你从前没有多做纠结,往后也不必纠结。”
姚氏闻言,犹豫半晌,嗫嚅道:“是,老奴告退。”
而江荔转身进了屋,屋内还是她那日七夕离去时的样子。江荔走至香案前,望着那幅画像,她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