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郡主娘娘驾到,统统闪开 > 第37章 姊妹
  皇室宗女中尚未婚配的,乍看许多,但仔细一想也不过那么几个。安定郡主江禧赐婚袁尚书的嫡次子,那尚未婚配的便还剩下长乐公主,安平郡主,以及江荔。
  长乐公主是赵贵妃之女,皇帝与贵妃视其为掌上明珠,不肯轻易许嫁。而安平郡主是永嘉长公主之女,永嘉长公主因早年受的旧伤复发撒手人寰。而伤乃是因战事未平,朝廷未定之时永嘉长公主替皇帝挡了一剑所致,皇帝甚是愧疚,因此厚爱安平郡主,断然不会将其送去联姻。
  而方才永昭长公主言下之意,无非是暗示江荔或有联姻的可能,让江荔近来安分些。而她近来心情颇佳,不过是江禧婚事定下,她高枕无忧。
  自从知晓了往事,江荔便不认为永昭长公主能视她若亲子。从前她们是井水不犯河水,而那次争执后,就像是冰山下的景象被摆至明面,她们对彼此的厌恶更加心知肚明了。
  就这样想着,忽然门外传来通报声。江荔传她进来,却是江禧身边的婢女莲君。莲君面色急切,恳求江荔前往玉衡居一趟。莲君素来稳重,鲜有失态,江荔见她如此,便跟着她去了玉衡居。
  晚间玉衡居内点上了灯,屋内甚是亮堂,也甚是寂清。江禧披发于肩,手执绿檀梳,正端坐梳妆台前。听见声音,江禧这才偏过头,轻声道:“阿姊来了。阿姊车马劳顿,这个时候本该休息,我却将阿姊请了过来,还请阿姊见谅。”
  江荔直接入座,直接道:“我不会介意这些,你有话便直说吧。”
  江禧闻言淡淡一笑,一面梳着长发,一面道:“阿姊直爽,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阿姊的性子。”
  莲君早在江荔踏入屋内时,便让其他人等同她一起退下。此时屋内,便只剩江荔与江禧二人。
  江荔不久前才见永昭长公主,现下又见江禧。多时不见,这对母女的形容皆有变化,不同于永昭长公主的从容,江禧眼含倦乏,神情戚戚,人也消瘦了些。
  江荔斟酌道:“其实很多时候,我也羡慕着你。”
  江禧摇头,轻嗤道:“我有什么值得阿姊羡慕的呢?针黹女红,琴棋书画,但凡是世人眼中女儿家要擅长的,我便要去学,便要日日习得,直至精湛。要端庄娴静,要温柔贤淑,不为别的,只为将来得一个贤良的名声,好在夫家立足。”
  “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我喜不喜欢这些,只有人反反复复地训诫我要去学这些。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任人摆布,一丝自己的想法都不许有。”
  她将绿檀梳紧紧攒在手心,“阿姊,我实在是羡慕你。你能习剑学武,能策马击鞠,能来去自由不受约束,不必困于内宅,能像男子一般恣意随性,而不是同我一样。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昨日赐给了谢家,今日赐给了袁家,其实都没有区别,犹如摆件,摆在了谁家而已。”
  江荔垂眸,“我虽比你自由些,但其实你我并没有什么区别。”
  江禧轻叹道:“但你至少自由过,总好过我从未自由。那日赐婚的懿旨到了,我自是不愿,但阿娘却甚是高兴,恍若心中大石落地。阿娘同我说,她知道袁尚书夫妇为人宽厚,其子也是青年才俊,我若嫁了他家,必然宜室宜家。”
  江荔望向江禧,江禧向来是沉静温柔的,向来是谦逊顺从的,像是碧波潭上的一支菡萏,又像是绿叶香枝中的一朵茉莉。她似乎从没有生气动怒的模样,似乎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江荔对江禧,从来都是抱以复杂的情绪。从前幼时生活在宫中,她只视长乐公主为亲姊妹,并不知晓还有江禧。而后回到延平王府,永昭长公主不管束她,她也不愿理会永昭长公主,连带着其女江禧。
  她那时从不主动理会江禧,甚至是以避而远之的态度待她,而时至今日她们的姊妹之情也很是浅淡。
  江荔从旁人口中听过江禧是如何温良谦逊,偶然与江禧的相处也让她觉得旁人所言不虚,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她只是想着这与她并不相干。
  后来面对江禧的主动示好,江荔也有避不开的时候,她试着去与江禧相处,但心中总存着一些芥蒂。曾经江荔想过,这或是上一辈恩怨的缘故,使她始终无法敞开心扉。但江荔仔细再想,若是因为这个缘故,那她为何从不介意沈良檍。
  或许江禧在钦羡她的同时,她也在暗羡江禧。她羡慕江禧拥有父母的疼爱,长辈的偏袒,众人的称赞,她像是皎洁柔亮的月光,像是完美无缺的模范,而她则是其身后的影子。这使她总是存着芥蒂,幻想着其是站在她对立面的劲敌,即使她表现得若无其事。
  甚至是乍闻江禧会赐婚谢怀瑛一事时,江荔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她知道心中还是有着一丝莫名的愤怒,觉得像是被背叛一般,但她也清醒地知道这愤怒是毫无立场的。
  那次争执中永昭长公主要责罚于她,江禧为她求情,甚至不惜出言与母对峙,将罪责揽在自身,她不可谓毫无动容。
  江禧放下镜袱,将手中的绿檀梳搁置在妆台上,缓缓道:“我喜欢的,不喜欢的,似乎从来都不是凭我自己的心意做主。我也知道,阿娘为我决断的,为我安排的,看似专断,实则是为着我好。只是我实在痛苦,也实在不愿。”
  江荔看着江禧,似是揽镜自照,见到了另一个自己。这对向来不甚亲密,客气中略带生疏的姊妹,此刻谈话中感同身受,可谓是百感交集。
  江禧神情寥落,江荔想出言安慰,但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斟酌再三,终究沉默。
  江禧此时也看向她,似是明白了什么,淡淡一笑道:“这一切都不会改变,今夜阿姊就当我梦呓吧。”
  江荔颔首,她转身离开,带着满腔愁绪,走出了玉衡居。她抬首望向上方的天,就如从前一样,只是这次她什么感慨都不想说了。
  她收拢了衣袖,后知后觉秋日的凉风一阵凉过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