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因为此事，安定难过，永昭长公主更是因此生了病。暂且不提这件事了。”三皇子妃见气氛凝重，当即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们方才在说些什么，我隔得远远地都听见了。”
冯侧妃正要回她，却被殿外传来的声音打断。观来人的服饰打扮，正是皇帝身边近来宠信的内侍高封。
长乐公主见到高封脸色霎时白了，差点要坐不稳了。江荔忙扶了长乐公主一把，却发觉长乐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显而易见，长乐公主是慌乱的。而在座之人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也有了预感，心照不宣地沉默不语了。这一刻无关其他，她们身为女子自是对长乐公主接下来的命运感到唇亡齿寒。
而长乐公主在听到高封是来宣读圣旨的时候，她心中微小渺茫的希冀终究是破碎了。于是她整理了略有褶皱的衣裙，从容地跪下接旨。
殿内之人也都纷纷跟着长乐公主跪下，在短暂地目光交接中，她们都读出了彼此对长乐公主的同情。
长乐公主低着头，她目光所至之处，只有冰冷的地砖。高封宣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的脊背上敲打，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漫长。
当长乐公主听到“祈愿两国邦交永固，世代绵延”之语时，她恍惚间似是听到了自己无声的悲泣。然而她并没有流泪，在宣读之后她郑重地接过了圣旨。
她道：‘“长乐谨遵圣旨。”
高封眼中亦有不忍，对长乐公主道：“陛下与贵妃娘娘正在殿中等候着殿下。”
长乐公主起身向众人告罪，“那长乐便先告退了。”
待长乐公主随着那乌泱泱的一群宫人走后，冯侧妃不由手抚胸口，状若惊魂未定，“长乐公主此番不日就要去晋国联姻，不知来日可还有回朝的时候。当真是出人意料啊，没想到联姻的人选居然是长乐公主，她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啊。”
而太子妃此刻终于不再任由冯侧妃口无遮拦了，她厉声苛责道：“侧妃应当谨言慎行，胆敢妄议宫闱之事，你是有几个脑袋！”
冯侧妃连忙跪下，诚惶诚恐道：“嫔妾谨遵太子妃殿下教诲，再不敢犯了。望殿下饶过嫔妾这次，嫔妾是诚心悔过。”
冯侧妃语气诚恳，似是当真悔过。太子妃见状，忙让冯侧妃起身就座。
而冯侧妃捕捉到江荔在一旁观察她，她在仅两人能看见的视角里，对江荔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江荔心中一沉，却见冯侧妃如同没事人一般，接着和三皇子妃聊上了话，“方才殿下是好奇我们在说些什么吗？”
她掩唇一笑，伸出手指向江荔，“方才我们是在谈论郡主的婚事啊。我当真是好奇，可惜郡主害羞，不愿与我们多说。”
冯侧妃指尖艳红，是新染的蔻丹。她笑得微微颤抖，那鲜艳的蔻丹便随着她的动作在江荔眼中晃动。
江荔觉得自己的忍耐似乎是要到达了顶峰，不等她想发火，宋姮先替她出声了。只见宋姮不动声色道：“郡主婚期将至，有所紧张也是人之常情。冯姐姐也算是经历过的，郡主脸皮薄，冯姐姐就不要打趣她了。”
江荔话锋一转，“不过说到好奇，嫔妾当真是好奇冯姐姐的事。前有听闻冯姐姐手刃猛虎，后有传闻冯姐姐通晓百家著作。那日选秀我亦曾见过冯姐姐抚琴，嫔妾从未听过这般好听的琴声，‘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之语说的大抵就是如此吧。据传冯姐姐还曾得梦中神仙妃子点化，不知冯姐姐可否为嫔妾解惑？”
冯侧妃略有愣怔，但她很快就回复道：“宋妹妹怎么听信那些传闻，若我真的如传闻中说的那般神乎其神，我还不成了神仙？不过是好事之人茶余饭后编纂的闲话罢了，若能真逗姊妹们一笑，也算是我的荣幸了。”
宋姮语气温柔，却没有放过冯侧妃的意思，话语步步紧逼，“冯姐姐既说咱们是姐妹，何不与姐妹们说些真话？都是闺房私语，是不会往外传的，还请冯姐姐不要担心。”
冯侧妃笑了笑，撇了撇茶碗里的茶沫，并不接话。太子妃替她解围，笑道：“宋侧妃太较真了，也忒信传闻了。冯侧妃都如实向你说了，怎么还会诓了你去？还不快向冯侧妃赔个不是，别惹恼了她。”
冯侧妃就在一旁看着宋姮，等着宋姮向她赔罪。而三皇子妃也没有替宋姮说话的意思，她正低着头饮茶，状若未闻。
江荔自然是不会冷眼旁观宋姮被为难，“殿下莫忘了宋侧妃还有孕在身呢，想来冯侧妃心胸宽阔，也不会计较这些吧？不过是姐妹间的玩笑之语，冯侧妃应该也不会当真。”
冯侧妃笑道：“郡主说笑了，我怎么会呢。”
三皇子妃此时开口了，“我此次入宫，为的是有要事与皇嫂相商。”她将目光放在了江荔身上，江荔领会了她的意思，识趣道：“那我就不叨扰殿下了。”
江荔走出殿门的那一刻，才放松下来。不等她暗自感叹这几月不出门是正确之举，冯侧妃便后脚跟了出来。
冯侧妃看出了江荔的疑惑，“姐姐她们在谈论年节宫宴的事，我嫌无趣便跟着郡主一起出来了。郡主没见到宋侧妃出来，是不是有点失望？”
她上前强行挽住江荔的胳膊，“郡主肯定有很多话要和我说，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郡主暂且跟着我走吧。等到了地方，郡主有所问，我定然尽量回答。”
冯侧妃力气极大，江荔根本挣脱不开，只得由着冯侧妃带领着走了。
方才在殿中一番谈话，江荔就觉得冯侧妃实在不对劲。她像是在扮演着话本中口无遮拦、爱寻衅滋事的角色，而太子妃对她多有忍让，几次都在维护她。
这让江荔感到太子妃对冯侧妃的态度有异，太子妃甚至是在隐隐约约地尊崇冯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