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郡主娘娘驾到,统统闪开 > 第77章 成婚
  在腊月十六这日,江荔避无可避的成婚之日终于是到来了。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从镜中观察着那些侍婢为她梳妆打扮。镜中人描翠施朱,华服锦衣,望之烨然。江荔无端觉得有些陌生,但明明这就是她自己最为熟悉的脸。
  在一片象征着喜庆团圆的红色里,江荔看见了江禧的身影,她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江禧着一袭湖蓝衣裳,领口处打籽绣着宋白牡丹,腕间一对金累丝百宝嵌双凤亭台楼阁手镯,江荔记得那是袁曼音给她的添妆。她不久前小产,虽清减了许多,可神采一如往常。
  江禧顺势接过侍婢手里的发梳,替江荔挽起鬓发,缓缓道:“上次是阿姊看我出嫁,转眼间便是我看阿姊出嫁,当真是叹光阴,如流水。”
  她朝镜中江荔微笑道:“不过阿姊比我幸运多了,要嫁的郎君可堪托付终身,不似我终成一对怨偶。”
  江禧一扬手,那些侍婢便知趣退下。被装饰得花团锦簇的内室一时空荡了不少,亦寂静了许多,只有江荔江禧二人。
  江禧又替江荔簪上一对金钗,“其实阿姊你不知道,我每次望向你的时候都在想,我除了羡艳你,会不会还有恨你?”
  江荔与镜中的江禧对视,轻声道:“可那些话,我们不是早在那一夜就谈过了么。”
  江禧怅然道:“阿姊是放下了,阿姊是释然了。可是我从未放下,从未释然啊。”
  她说:“我只能让我自己少恨一些,而不是问自己为何要去恨。阿姊自小不被束缚,不用去听去服从那些令我恶心的女则女戒。你如今既不用担心会去联姻和亲,亦嫁到了如意郎君,阿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江禧俯下身,她强迫江荔看向她,“阿姊是瞧不见么,你这张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我不明白阿姊还有什么不情愿的,你明明好过我们许多,难道阿姊犹嫌不足吗?”
  “你每每的忧心都令我觉得可笑,简直虚伪至极。明明你知道,我亦知道,在我们之中你是那个最不可能被割舍的。你有恃无恐,却顾影自怜,而我们便要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被迫欣赏你的独角戏,还要跟着拍声叫好。阿姊你太残忍了,难道我不该去恨你么,难道我们不该去恨你么?”
  江禧的泪水晕开了她的妆容,因而得以窥见她刻意遮掩的憔悴,“长乐要被送往晋国联姻了,她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而且一辈子都再难回来了。而我的好阿姊你在做什么呢,你竟然还在纠结着嫁不嫁谢琅!真是荒唐可笑,比起你我,你们两个不才是真姊妹么?”
  江禧用力拭去泪水,“我怎么忘了,阿姊根本是个冷心冷情的人。三皇嫂对你好,韶明也一口一个姑姑地唤你。三皇嫂怀着韶明的时候,你嘘寒问暖。韶明出生的时候,你也忙前忙后。可你现在居然要去帮着宋姮,你难道没有感受到三皇嫂的难过么,你难道就这么忘了韶明?”
  江禧只觉得心中已经千疮百孔,此刻宣泄而出的情绪并没有让她感到半分快活。她清醒地知道她在诛心,在诛江荔的心,亦在诛自己的心。
  她将腕间的手镯取下,重重掷在地上,“所谓牵巾,绾一同心?谁在意这种东西!”
  此时永昭长公主出现在了屋内,她神情慌乱,看见了江禧才紧张的态度才松懈一二,“你怎么在这,快跟本宫回去。”
  她身后的明夫人见状,赶忙上前搀扶住江禧的臂弯。江禧极力挣脱,“阿娘让我回去做什么呢,我还没和阿姊说完话,我才不要回去。”
  永昭长公主并没有回她,只对明夫人道:“不要由着她,把她带走。”
  江禧闻言失神,忽又大笑起来,“阿娘是要把我送到袁家么,我才不要回到那里。袁二郎早就知道了一切了,是我亲口告诉他的,他这回恨死我了。阿娘你这回也恨死我了是不是?不然你怎么要把我送到那里去。阿娘,我真恨你。”
  她一歪头看江荔,“我也恨阿姊,可阿姊你不妨猜猜长乐会不会恨你呢?韶明会不会恨你呢?”
  永昭长公主冷声道:“堵上她的嘴,不要让她继续说了。”
  江禧这回不挣扎了,她笑得轻快,任由明夫人带走她。而永昭长公主在临走之前,冷冷看着江荔,意在警告道:“今日发生的事你最好一个字都别往外说,本宫不想听到任何的闲言碎语。不管你究竟是谁的女儿,本宫只要你记住,你是从延平王府出来的昌平郡主,你好自为之!”
  江荔没有回她,她也顾不上江荔的回复就跟着离开了。江荔重新转向梳妆台,她这才发觉自己也跟着流泪了。那两道泪痕突兀地显现在她精致的妆容上,滑落至下颌的泪珠也已冰凉。
  江荔告诉镜中的自己要笑着,今日她需要笑着。她将已经晕开的妆容清洗掉,重新为自己描翠施朱。一切难以言说的心绪都会被新的一层妆面遮掩,旁人都不会看出来。
  方才被江禧遣走了侍婢此时亦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她们继续为江荔装饰着未完的打扮,和江荔一样当做方才之事未曾发生。
  待到妆成,江荔被扶着走出了内室。盖头遮挡了她的视线,她目光所至除了红色,便还是红色。但是她能从周遭的声音辨认出她身在何处。
  一时她在被姊妹们围着,听她们哄笑着为难着新郎。一时她手中牵巾的另一端被新郎接过,听喜娘指引她将与他一同拜天地。一时她由着兄长背至花轿前,听送亲队伍敲锣打鼓。一时她被搀扶着下了轿,跨过新的门槛,与他再次对拜。
  在被簇拥着送往内室的时候,江荔忽然想起她应该是来过谢府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那时是真切地幻想过今时今日,而这一切亦成真了。江荔问自己,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江荔等了许久,被掀开盖头的那一刻,她终于看见了谢怀瑛。他身上沾染着微醺的酒气,俊美的五官映着柔和的烛光,将合卺酒小心翼翼地放在她的手边。
  江荔看出他眼中真切地欣喜与希冀,大抵他是真的欢喜。
  她接了过去,与他一同交杯饮下。她想,她会学着成为他的妻子。
  锦帐里、低语偏浓,银烛下、细看俱好。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