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之后,江荔去过一趟延平王府,想要探听江禧的事,但永昭长公主拒不见客。
还是明夫人悄悄地告诉江荔,江禧现在的状态依旧不好,还常有梦魇。
明夫人还同江荔说,延平郡王的昔日征战留下的旧伤复发了,如今亦是病着。他还逞强说无事,就怕错过了江荔的亲事。
明夫人忠于永昭长公主,向来不爱多嘴。这次同江荔说这些,是在委婉地暗示她,想让她体谅一下永昭长公主的为难之处。
江荔哪里能不明白呢,她也知道永昭长公主自己的病还未好全,又要额外分神关注另外两个病人,难免力不从心。偏偏永昭长公主又是个十分强势的人,她从不肯向外人暴露自己的软弱之处。
江荔知晓永昭长公主既不愿劳烦她,更不愿见到她,只好离开了王府。
在年节宫宴上江荔也没能看见永昭长公主与江禧出席,而延平郡王亦是抱病未来。
江荔环顾四周,发现不仅是延平郡王一家未来,连带着好些人的身影也没看到。
四皇子与四皇子妃没有前来,对外说是罹病,但实际是被软禁起来了,连带着他的生母崔淑妃亦是被禁足在自己的宫殿内。赵贵妃称病,长乐公主称需为母侍疾,亦告假不来。
少了这些人在,江荔难免感到有些冷清。可宴席间欢笑依旧,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台上乐人皓齿歌,细腰舞。水袖飞扬,脂香粉浓,直令人心驰神往,心醉其间。
太子妃依旧端庄大方,令人挑不出一丝错。她身后坐着冯侧妃一直微微低着头,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她生性恬淡,十分温顺。三皇子妃正亲自喂着韶明郡主汤羹,一旁的韶华郡主见状要闹,陶女官忙不迭地哄着她。
而宋姮,她不同往常,似乎沉溺在歌舞声中,由衷地被这脂香鬓影吸引住了目光。暖香满盈,灯烛相映,为她出众的眉眼镀上一层巧妙的光影。而江荔这才觉察到宋姮的瞳仁颜色是较常人浅淡的,宛若琥珀琉璃,流光溢彩,满室华光亦为之失色。
宋姮对江荔的目光视若无睹,而江荔从中窥探出了什么呢。没有惘然,没有迟疑,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难过。江荔正要继续探寻,而宋姮早已眸光一敛,转看另一处歌舞去了。
江荔莫名心中一悸,随之而来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感受。像是不安,更像是惧怕,江荔自己也辨认不清。
台上歌舞依旧,而就座欣赏的人们觥筹交错,一如往常。江荔只当自己近来忧思过多,产生了错觉便疑神疑鬼了。
她悄然离开宴席,走出殿外准备透透气。而一到外头,殿中香浓气息淡去,冷风迎面相撞,宛若刺人的冰刀。一时间忽冷忽热,江荔不禁咳嗽了一声,但很快便有人将厚实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江荔不想背后有人,下意识地避开来人的手。而顺着手向上看去,才发觉是谢怀瑛。
谢怀瑛为她系好斗篷,“怎么出来了,外头冷,你身子又弱。”
江荔感觉自己全身都暖和起来,斗篷边上的柔软绒毛在似有若无地刮蹭她的下巴,“里面熏香的味道太浓了,我闻久了头晕,便出来透透气。”
江荔抬头看他,“你怎么也跟着我出来了呢。我就外头待上一会,不妨事的,你先去回去吧。”
谢怀瑛如何听不出江荔的催促之意,但他只是轻笑着揽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额上,温声道:“就让我陪着你吧。”
江荔还不习惯与他这么亲密的相处,想挣脱出来,却又怕旁人认为她矫情,于是别扭道:“那我就和你一起在这里透透风,你别抱得那么紧,仔细被别人瞧见了。”
谢怀瑛笑意愈浓,“让别人瞧见又如何,你我是新婚燕尔,他还能取笑不成?”
江荔感到更别扭了,“快别胡闹了。”
顽笑间,江荔忽然看见了陶女官,她行色匆匆,差点要撞上江荔。
谢怀瑛忙护住江荔,带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江荔心生疑惑,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去?这样着急。”
陶女官赶忙向他们赔罪,“韶明郡主丢了一串玛瑙手钏,疑心是落在长乐公主处了。郡主是小孩心性,这一时间就要,奴婢也实在没有法子。您是知道的,长乐公主近来因联姻之事,便不大爱见人。殿下便让奴婢亲自去取,说是长乐公主认得奴婢。奴婢若去见她,她不会为难奴婢的。”
陶女官蹙了蹙眉,忧心道:“谁知韶华郡主听了便赌气起来,也要奴婢亲自去膳房给她拿茯苓糕。两位小郡主平时若要好了呢,便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若是闹了脾气,两个便都绝不退让。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江荔想到了韶明郡主和韶华郡主平日相处样子,也不由叹了口气。
她见陶女官正要唤人去膳房,便出声道:“你也不必再唤人了。我现在无事,正想四处走走,索性便替你去一趟膳房。”
陶女官闻言展眉一笑,“那便多谢郡主了。”
说着她便告退,往长乐公主的居所方向去了。
谢怀瑛有点意外江荔的举动,“你怎么主动要去替她?”
江荔似笑非笑,“她难得向我说了这么多话,不正是为了这个结果么?我若是不主动提出,少不得还要多听她说上几句。我可没有心思和她再掰扯,且看这膳房里头究竟有什么事,别枉费了她主子的用心。”
谢怀瑛拂去江荔鬓发上偶然沾上的一小块雪花,今年天气不似以往,难得下了小雪。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笑意,“阿荔,你是怎么看出了来的呢?”
江荔道:“他们用错了人,陶女官也是个平日不爱多嘴的人。”
谢怀瑛注意到了江荔话语中的“也”,但他没有再问,而是陪着江荔一同前往了膳房。
膳房的宫人见到他们来了很是意外,江荔只好告知他们自己的目的。
在等宫人装盒茯苓糕的间隙,江荔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