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荔看到了冯侧妃,她很意外在这里看见的人是她。
冯侧妃手捧着暖手炉站在一边,她的侍婢正吩咐膳房的宫人预备着腊八羹。
江荔感到怪异,她没想到冯侧妃现在这个时候要吃腊八羹,并且亲自来到膳房。
冯侧妃见到江荔,也没有问候的意思,一副等侍婢拿上食盒后就要离开的意思。
膳房里头热度高,各色菜肴的香气兜头兜脑的袭来,让江荔一时头脑发胀。
她不由地道:“冯侧妃你怎么也来这了?”
冯侧妃装作才见到江荔的模样,目光一会移到江荔脸上,一会又转到她身后的谢怀瑛身上,悠悠道:“我突然想吃点腊八羹,又怕白苓这蠢笨丫头说不清,索性就直接来了。”
她打量着江荔,笑道:“郡主新婚燕尔,如今和郎婿可真是如胶似漆呢。”
冯侧妃又问:“郡主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她看了一眼江荔身旁宫人正在装盒的茯苓糕,“郡主是来拿茯苓糕么,我从前也爱吃这个,不过现在不爱吃了。总觉得它吃起来干巴,还有股怪味道。”
说完,冯侧妃伸出手拨弄了一下自己耳上的珍珠坠子,道:“郡主还有什么事么?”
江荔道:“没有了。”
冯侧妃笑了笑,随后对江荔古怪道:“看郡主成日里与人出双入对,他可难过了呢。我劝郡主收敛些,别激得他又发了疯病。”
她摸了脖颈处,佯装害怕,“他疯起来的样子可真吓人,郡主不是不知道。”
江荔看着她,面无表情道:“你今日说的话,我怎么听不太懂。”
冯侧妃吃吃一笑,想要凑近江荔,却被谢怀瑛挡开了去。她不以为意,仍旧笑着说:“我可不信郡主不知道,今晚有场好戏正等着郡主登场开唱呢。”
冯侧妃略带夸张地比划着,“那可真是一场大戏。”
......
回到席间,江荔都还在想着冯侧妃的话。她给江荔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行事间有着不寻常的疯态。
近来见惯了周遭不寻常的人,江荔以为她的接受度已经提高了许多,但没想到还是高估了她自己。
然而随着席间慌乱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江荔便是再有什么都没有心思去想了。
来不及理清尖叫的缘故,江荔发觉有人拉住了她的衣角。江荔侧过身去,看见是韶明郡主。她愣愣地看着江荔,双目失神,她说:“血,有好多的血,宋娘娘流了好多的血。”
她说:“姑姑,韶明好怕,宋娘娘她会不会有事啊?”
宋姮,是宋姮。
江荔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无措,她推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鼻尖闻到了突兀的浓郁的血腥味。
她看见宋姮惨白的脸,紧闭着的双眸,还有血,很多的血,铺天盖地的血。
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江荔,她看着三皇子将宋姮打横抱起,不停地呼唤着太医。
江荔想跟上去,却被谢怀瑛拦下。她极力挣扎,语无伦次道:“那是宋姮,你不要拦着我!她出了事,她出了事!这该怎么办,我必须要去看她!他把她带走了,我要看不见她了,你不要再拦着我!”
谢怀瑛任由江荔对他诘责,他一遍又一遍地试图抚平江荔激动的情绪。
而江荔满心只想着宋姮出事了,那鲜艳的血色不间断地重复在她的脑海里。
在场的所有人皆被此事所惊,三皇子妃同样慌忙地寻找她的两个孩子,紧紧捂住她们的眼睛,不让她们见到这血腥的一幕。
原是年节家宴,却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怒极,誓要彻查。很快,太医经过查验宋姮今日所用的吃食,便得到了结果。
是宋姮所用的山药羊肉粥里被人下了毒,幸而宋姮孕中胃口不佳,只吃了两三口。
膳房的宫人很快便被一一盘查;经过审讯,所有宫人都说今夜江荔、谢怀瑛及冯侧妃出现在了膳房。
谢怀瑛声称他与江荔是受陶女官所托,为其代拿茯苓糕。不仅是三皇子妃为他们作证,连宋姮的贴身侍婢晚玉亦作证。
此刻矛头便指向了冯侧妃。在众人探究怀疑的目光中,冯侧妃惊慌失措,连连否认道:“不是嫔妾做的,嫔妾根本没有理由去害宋侧妃啊!”
她指着自己的侍婢白苓,高声道:“白苓可以为嫔妾作证,嫔妾去膳房只是为了拿腊八羹。”
长宁公主冷冷道:“冯侧妃不觉得这个借口太荒唐了么?你是东宫侧妃,你要什么难道不会有下人替你去做,非得你亲自去做!”她语气森然,“除非你要做的事十分隐秘,让你根本信不过下人。”
白苓被吓哭了,她伏地跪下,求着冯侧妃道:“侧妃您就都说了吧,奴婢真的害怕啊,这怎么跟您说的不一样了呢?”
而冯侧妃一听到“东宫”字眼,她就赶忙拉着太子妃的衣角,止不住地颤抖,“太子妃殿下,嫔妾求求你,求求你,你可以为嫔妾作证的是不是?嫔妾不想死,嫔妾真的不想死!”
太子妃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连忙避开她,“冯侧妃在说什么啊,你若害了宋侧妃,便莫要攀扯到本宫身上!”
她朝皇帝皇后的方向跪下,“还请陛下与娘娘明鉴,儿臣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冯侧妃胡言乱语。”
白苓忙扯住了冯侧妃,她哭求道:“人在做,天在看,侧妃您就认了吧!这跟奴婢没有关系,奴婢不想死啊。”
冯侧妃踢开白苓,“你个贱婢,满口胡唚!我什么都没做,我需要认什么?!”
她又慌忙跪下,“嫔妾什么都没有做,是白苓诬陷嫔妾。”
白苓被她踢了中心口,登时吐出一口血来,“既然侧妃您无情,就不能怪奴婢无义了。”
她喘着气道:“奴婢要告发,是侧妃,还有太子妃。奴婢偷听到她们私底下说要在宴席中下毒,奴婢听了实在害怕,只能装作不知道。今天奴婢瞧见了侧妃下毒,被侧妃察觉了。侧妃威胁奴婢,说只要奴婢不说出去,奴婢就会没事的,否则她便要了奴婢的命。”
她不住的磕头,打着哆嗦,“奴婢真的没有参与其中,都是侧妃和太子妃要害人。和奴婢没关系,奴婢不想死,请陛下和娘娘饶命啊!”
她又看向江荔,渴求道:“昌平郡主您帮帮奴婢,您和膳房的宫人都可为奴婢作证,奴婢根本没有靠近那里,是侧妃,都是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