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凝聚在江荔身上，长宁公主率先道：“昌平，你就如实说吧，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江荔看了看冯侧妃，又看了看白苓，最后她跪向皇帝的方向，她沉声道：“昌平确实是看见冯侧妃在膳房徘徊许久，举止异常。但当时未曾放在心上，以至祸事酿成，昌平有错。”
她拜倒叩首，“伏惟陛下圣察，白苓所言为真。”
这时冯侧妃突兀地笑了，她恨恨地看向太子妃，“事已至此，嫔妾无话可说。可若嫔妾有罪，太子妃你也逃不了干系。是你指使嫔妾这么做的，是你！”
她继续道：“中毒的不应该是宋侧妃，中毒的应该是......”
太子妃快速打断她的话，“冯侧妃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失心疯了，是你自己和宋侧妃不睦才给她下毒，跟本宫一点关系都没有！”
冯侧妃大笑起来，“你们要害的是三皇子，不对不对，如果没有错的话，应该要是害陛下！”
她此言一出，满殿寂然，所有人纷纷跪下。而坐在上首的皇帝始终未发一言，他如同看了一出戏，难辨喜怒。
冯侧妃大笑不止，一头往殿中柱上撞去。幸而她这是众人见惯了的手段，登时便有人拦住了她。
最后在皇帝的授意下，冯侧妃被关押起来，后续再审。
一场年节家宴，就此不欢而散。
江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宋姮所在宫殿中的。
谢怀瑛尝试和她解释，她却不想听。
走得越近，那股血腥味就越浓。太医署的太医几乎全在，有的太医忍不住在殿前来回踱步。
江荔上前询问宋姮的状况，那太医道：“宋侧妃服食毒粥不多，中毒不深，已经进行催吐了。不过这孩子定然是保不住了，纵使侥幸生下，也易成畸形。”
江荔冷冷道：“我没问孩子，我问的是宋姮。”
太医战战兢兢，说宋姮还未醒来。
江荔看见了三皇子，他身上还沾着血迹，发髻松散了也没有理会。他眉头深锁，面色沉重，显然是在忧心宋姮。
但江荔心中嗤笑，他可真是会装。
江荔走到三皇子的面前，三皇子也注意到了她。他正欲说什么，却被江荔掴了一掌。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江荔掴了一掌。
三皇子不可置信地看向江荔，“你疯了……”
江荔想，她的确是疯了，跟着他们一起疯了。
她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顾忌，什么忌惮，什么忧惧，统统都闪一边去吧。
此时此刻，江荔最想做的，就是给面前这个始作俑者两耳刮子。
她笑了，“我是疯了，我就是疯了！”
三皇子脸上留着明显的指痕，他拭去唇角的血，舌尖顶了顶上颚，“你还真下了死手，也罢，孤不与你计较。”
他向江荔身后的谢怀瑛道：“她还没冷静下来，你先带她离开吧。”
江荔冷笑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她醒过来。”
三皇子捏住了江荔的双颊，迎着江荔愤怒的目光，他道：“昌平，你最好听话一些。”
......
江荔去见了冯侧妃。她被关押在一处宫殿内，见到江荔的时候，露出了然的神色。
冯侧妃笑道：“这场大戏看下来，郡主以为如何？”
江荔冷漠道：“不要阴阳怪气地和我说话，不然我即刻就走。你编排了这么久大戏，却没有观众听你解读，岂不是委屈你了？”
冯侧妃难得一愣，不过很快回过神来，“郡主以为这场戏落幕以后，是谁要遭罪呢？”
江荔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是太子。”
冯侧妃笑意愈深，她露出一排贝齿，“其实这戏也拙劣得很，郡主能一眼洞穿，旁人未必看不出。这戏能唱下去，关键是在于君心啊！”
她歪头看着江荔，“郡主这么真心地为你的姊妹难过，可哪里知道你是人家手中的棋子呢。又或许郡主早就知道了，但还是心甘情愿地走进人家预设好的圈套内，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利用啊。”
冯侧妃突然问道：“心痛么？”
江荔不客气道：“关你什么事？”
冯侧妃状若害怕，“哎呀，郡主可不要生气，我不过是随口一说。郡主就算再难过，也不要朝我发脾气，毕竟利用你的又不是我。”
江荔忍无可忍，她上前拽住冯侧妃的衣领，质问道：“你究竟是谁，冯宜真去哪儿了？”
冯侧妃却伸出手，轻松地反将江荔抵在墙边，“郡主莫要忘了，这具身躯可是能手刃猛虎。郡主这些花拳绣腿，在我面前可真不够看的。”
江荔道：“原来你早就挣脱开了锁链，你蓄意留在这里见我，是有什么目的？”
冯侧妃笑了笑，“郡主说错了，不是我等着见你，是你主动要来见我。我就是冯宜真，并没有骗你。不过你见到的那个冯四娘子么，我也的确不是她。”
江荔立马道：“你说清楚点，不要这样模棱两可。”
冯侧妃道：“其实郡主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或者可以这么说，我不全然是她。”
“郡主你最应该想的是接下来怎么办，太子势微了，四皇子也被软禁了，三皇子觉得自己能登上舞台唱独角戏了。你要怎么办呢？”
“是坦然地接受被利用的现实，继续和你的三皇兄虚与委蛇？还是看在他快要完蛋的份上，帮帮你那个‘世事上最好的兄长’？毕竟你的父皇一点也不喜欢他，甚至巴不得他早点倒台，可惜了他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啊。”
江荔嘲讽道：“你知道的这么多，也这么会唱戏。你觉得他可怜，你怎么不去帮他，你怎么反而还帮着他的对手呢？何况这出戏不是你亲手编排的么？”
冯侧妃放开了江荔，她缓缓道：“虽然可怜他，但我还没有蠢到那个地步呀。帮了你三皇兄，我才可以活啊。”
她靠近江荔，紧紧地盯住江荔的眼睛，轻笑道：“我会活着，我身体里的那个她却会死去。郡主可千万要记得冯四娘子冯宜真，她的死可是有赖于你的帮助，她的死也是由你一手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