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姮在两天之后转醒,她醒来后对失去了孩子这个事情坦然地接受了。
江荔就睡在她不远处的暖阁里,宋姮看了许久江荔,也没有准备叫醒她。
宋姮从晚玉的口中得知了事实,这两天一直是江荔不眠不休地在守着她。
她又通过晚玉的述说中得知了这两天发生的事:首先下毒害她的冯侧妃冯宜真在审讯的过程中对她下毒的行径供认不讳,指认是太子妃指使的。而太子妃的最终目的,到底是谋害三皇子,还是谋害皇帝,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可以明确的是,宋姮在其中不过是一个无辜受过的可怜女子,不仅失了孩子,身体也元气大伤。
而后晚玉又同她说,太子妃起先拒不认罪,但最后还是招认了。晚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据太子妃所说,一切的事情都是太子指使的。她不过替人办事,代人受过。
正低声说着,江荔已经醒了过来。她缓缓地走近,道:“你醒了。”
宋姮投以微笑,“是啊,我醒过来了。这两日有劳你守着我,当真是辛苦了。”
江荔却没准备虚与委蛇,她直接道:“冯宜真死了。”
她停顿一下,继续道:“我亲眼目睹,她咬舌自尽了。”
宋姮收敛了笑容,她道:“所以呢,江荔,你这是在质问我么?”
江荔摇头,“我不是质问你,是非曲直不是早就明白了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很累,很疲惫。这些时日以来,我遭遇了太多的事,这些我都能接受。但是我不能接受这一件,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她道:“为什么偏偏是你呢,宋姮?你在进行这些算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也是人啊,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我也会难过,我也会痛啊。”
江荔靠近了宋姮,“那宋姮,你呢,你的肉长做的心会痛么,会为我而痛么?”
“你让我害怕,让我畏惧,让我开始疯狂地怀疑我们相识的点点滴滴,是不是都是由你精心设计的?”
宋姮沉默良久,她道:“江荔,你若是要这么想,我也没有什么法子。我只能跟你说,我对你有过利用,也有过真心。”
“我是欺骗过你,但是我没有办法。我要是想往前走,要是想高枕无忧,我就必须得这么做。你知道我有难处,我必须要站在高处。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还承载着家族的期许。”
江荔握住宋姮的手,她们的手都是那样的冰凉,“可是你可以事先同我说,我愿意成为你的助力,愿意成为你手里一把好用的刀。但是我不愿意在背后被人设计,被迫成为没有意识的棋子。说到底,你根本不信任我。”
江荔眼中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咬舌自尽真的很痛,能清醒地感知自己血液在流失,一点一点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温度在降低。当时冯宜真就在我的面前,她选择了这种难受的死法。”
“我要去阻止她,她却笑着张开了嘴,满口的黑血啊。原来她早就在牙齿内藏了毒药,原来她早就知道这样根本就死不了。她就是要看着我痛苦,享受着对我精神上的凌迟。她说,她是因我而死的。”
宋姮涩声道:“江荔,对不起。”
江荔松开了宋姮的手,她道:“宋姮,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从今往后,就当我们都不认识吧。”
......
江荔出宫之后,谢怀瑛一直跟着她的身后。
她心中有些不耐烦,却瞥见谢怀瑛左脸上隐隐约约的指痕,才后知后觉那天她也给他一耳刮子。
于是江荔道:“你也都知道,对吧?”
谢怀瑛黯然道:“阿荔,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江荔真的很想出言讥讽他,但和宋姮的对话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
江荔道:“谢琅,我现在不想再说什么了。我们各退一步,给彼此都留些时间去消化、去释然吧。”
谢怀瑛沉默了,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和她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僵持。
幸而延平王府马车的到来解救了江荔,车上的明夫人告知江荔需要紧急回一趟王府。
江荔在换车的时候,对谢怀瑛说:“晚些时候我会回去,我不会忘了我曾经的承诺。你需要一个妻子长袖善舞,我也需要一个夫婿避开联姻。”
她话说得直白且露骨,没有再去理会谢怀瑛霎时白下来的面色。
江荔坐进车里,开门见山道:“是谁出了事,很严重么?不然不会让你来找我。”
明夫人方才见江荔对谢怀瑛毫不客气地说话,以及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就知道他们这对新婚不久的夫妻出现了非常大的问题。
明夫人不禁联想到了江禧,心中甚不是滋味。又听江荔问她,无奈告诉江荔一个更不好的消息——延平郡王病危了。
江荔乍闻这个消息,心里的反应和明夫人想象的恰恰相反。她甚至有点想笑出声来,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现在居然快要死了。
江荔待见到了延平郡王以后,才知道明夫人所言非虚。眼瞧着延平郡王的状态,估计就在这一时半会了。
永昭长公主神色漠然,但江荔看得出来,这个强势孤傲的女子还是在为这个无情无义的男子真切地难过。
而江禧如木胎泥塑一般,愣愣地坐在一旁,直到看见江荔才有一点零星的反应。
江荔对江禧道:“你确实应该恨我,要是你现在还清醒着,你也会为我的失败而感到痛快吧。妹妹,现在我们是一样的了。”
这是江荔第一次称呼她为妹妹,而不是“安定”。
但江禧像听不懂一般地看着她,江荔甚至能看到她眼中的惘然。
不等永昭长公主呵斥她,江荔便直接问了,“你给她用了什么药,让她变成现在这样?我想她宁愿是生病疯了,也不会愿意像这样呆愣地坐在这里,至少前者她是清醒地痛苦。”
永昭长公主冷冷地看着她,“你现在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你还知道这是在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