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荔再次端详太子的脸,每一处她都认真分辨。纵使江荔不喜太子,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容貌出众的男子。
江荔心中有了猜想,但是不敢肯定。
太子看出她的迟疑,“猜到了是不是?猜到了就说出来吧,反正猜错了我也不会罚你。”
他抚过江荔的发髻,将本就松散的发髻彻底放下。他顺势将手指蹭过江荔的脸颊,用微凉的指腹耐心地描摹着江荔的五官。
江荔扭头,想避开他的触碰,“程曼拂姊妹和你是什么关系?”
太子将江荔转正回来,他的眼中有着未知的狂热,像是尘封许久的过往终于被人知晓一般,他道:“她们是我姊妹。”
江荔涩声道:“你不是太子,你是程家的人?”
太子摇头,“不对,你说错了。”
他重新抚着江荔的发丝,轻声道:“我既是太子,也是程家的人。”
江荔问道:“陛下和娘娘都知道?”
“是啊,他们都知道。若非她一力保下了我,不然当年我也要死在那场无妄之灾里。”
江荔迅速回想,程家当年因易氏谋反被株连。可是时间根本就对不上,太子在东宫的时候,程家还在。他们是一同长大的,太子若是被人顶替,江荔不会没有察觉。
太子为她解惑,“当今的皇后,是我的姨母。当年皇帝还未称帝,还在行军打仗时,姨母曾意外小产,失去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她恐被他人夺宠,便未将此事声张。并拿她小妹的孩子顶替,充当做了她的孩子。”
“此事皇后以为只有她和她小妹知晓,未曾想到其实皇帝早就洞悉一切,只是默不作声。”
太子自嘲地笑了,“所以这些年来,无论我做的怎么样,这位皇帝陛下都不会喜欢我。他扶持三弟四弟,就是为了把我名正言顺地拉下台。如今三弟这出自导自演的戏码,正巧碰到他的心坎上。你说我要大祸临头,的确如此。”
“我小时候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只是觉察到父亲待我不像对弟弟妹妹们那样亲昵。我私底下问过母亲,母亲说长子已逝,我便是最年长的孩子,和弟弟妹妹们不一样。父亲对我寄予厚望,他希望我稳重成熟,早日自强自立。能分担他的重担,能为弟妹做出榜样。”
太子嗤笑一声,“全是谎言。”
“当我知道一切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继续描摹着江荔的五官,最后停在了她的唇角,“江荔,我曾嫉妒过你。当时我想着,我这么拼命地付出努力,凭什么父亲从来不正眼看我,而是把目光停留在什么都没有做的你身上。”
“你为什么就可以这么随心所欲,你为什么就不用承担得知真相的痛苦呢?”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放轻了声音,“我甚至想过杀死你,这样父亲会痛苦,也会正视我。”
太子的脸上浮现回忆的神色,“但是你那时总爱缠着我玩闹,一直唤我兄长。我在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烦人的小孩,明知道别人是在客气而已,却还要没眼色的缠上来。不陪着她玩闹,便要叽叽喳喳地追人一路。”
“我那时候便改变主意了,或许父亲的认可根本就不重要,或许直接取而代之才是最好的出路。”
太子冷下了脸色,他诘责道:“我一直以为你始终是在我这一边的,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反而要远离我。为什么呢?我只要你与我永远齐心,你为什么连这一点念想都不肯给我呢?”
江荔转移话题,“所以是你私下联系了程曼拂姊妹,她们背后的势力由你一手组建。七夕灯会刺杀是你策划的,秋狝行刺也是你安排的。”
江荔冷笑道:“很可惜,你的计划都落空了,她们也都死了,甚至程曼摇还是我亲手杀的。你若真的视她们为姊妹,就应当安顿好她们。而不是把她们放在明面上,任由她们恣意行事,导致最后殒命。你待血亲如此,亦曾将我视为棋子,你凭何要求我与你齐心?”
太子闻言静默一瞬,“曼拂和曼摇的死,我有过错。如今我确实悔恨,悔恨当初为何不让她们隐姓埋名过此一生,反要让她们卷进这场风波里来丢了性命。”
“我也本该恨你杀了曼摇,可是当我知晓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后,我就恨不了。对于她们的死,你不要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你想装作浑不在意的样子,但其实夜夜梦魇,你都会梦见她们惨死的模样。江荔,你若心中无愧,怎会夜夜梦见呢?”
江荔反应过来,“你派人在我身边监视我?”
太子笑道:“是啊,江荔,你自认身边之人都是亲信,都值得信赖。可惜你身边早就成了筛子,你每一刻的举动都会有人向我汇报,不然将你带到这里还不会有这么轻松。”
江荔道:“你像个疯子。”
太子面上依旧是从容的笑意,“不独我一个疯了,你也疯了,大家都疯了。都疯了好,这样撕扯起来才都痛快。”
江荔一口咬住太子的手指,直至鲜血淋漓也没有松口。而太子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任由着她咬着,发泄着情绪。
直到江荔觉得这没有意义,松开了口。太子就用着被她咬破的手指,一层一层地将鲜血涂在她的唇上。
他道:“我看见了你的那些花笺,也看到了你写的那些字。你挺在意他的。”
江荔抬眼看他,“那又如何,我在意的人有很多。依你之前所言,你是要把他们都杀尽了让我难过。但其实既然你恨我,你就直接可以走一条捷径。就如上次一般,你直接杀了我吧。你不是一直都想这么做么?付诸行动吧,让彼此都落得个痛快。”
太子道:“我说过了,不要企图激怒我,这并没有意义。”他挽起一缕她的发丝,用发梢蹭着她脸,“比起杀了你,我们之间不是还有另一种更好更痛苦的方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