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假迎风而立,神色凌乱。
他束紧腰带,头发整齐束起,胸口的衣服微微隆起,其中塞着两团干草,这是他从功德房旁的柴火屋里寻得。他心生疑惑,明明有现成的姜色可用,为何偏要他来假扮女子。
姜色因将头绳交予徐假,此刻正披头散发,与李青君一同隐匿在暗处,密切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月亮渐向西斜,他们二人的计策究竟能否引出那好色的春兽,尚不得而知。难道春兽是依靠眼睛来感知外界的吗?它真的会将徐假误认作女子吗?徐假轻叹了口气,心中总觉得此举不甚可靠。
“你在干什么?”
沉寂许久的神农突然在徐假的脑海中想起声音来。
“神农?”
“就几天没见,怎么变成这样了?”神农问道。
“我在这里吸引春兽啊。”
“春兽?”
“那东西能被这样吸引吗?你不如把神明信物拿出来,它更喜欢那个。”神农说道。
徐假听罢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来。
“你确定?”徐假表情有些古怪。
“嗯哼。”
姜色自暗处骤然闪身而出,紧紧搂住徐假的肩膀,用力向后拉扯。
徐假猝不及防,猛地向后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倒在地,他脚尖轻点地面,迅速转身,狼狈站稳。多次的历练使他逐渐积累起战斗的经验。
一个人形的影子在月夜中浮现。他通体金黄,仿佛被泼洒了金漆,恰似佛台上的佛像获得了生机。然而,与佛像不同的是,他周身弥漫着黑色的雾气,平素那不苟言笑的佛像面容,此刻却化作了诡异的笑容。
“反神。”姜色冷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这就是反神?”徐假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反神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冰,冷冷地注视着徐假和姜色两人。仿佛为了松懈两人的注意力,项上的佛头开始微微转动,缓缓地,一圈又一圈,直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后脑勺已经朝向他们。
然而,佛头的转动并没有停止。它像是被脊椎卡住,无法再继续转动,但佛头依然在拼命地向那边用力。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那是脊柱断裂的声音,佛头猛地向下垂落,只剩下脖子上几根细弱的筋皮连接着头颅与身体。
佛头仍在转动,随后在两人的眼皮底下,连那藕断丝连的颈皮也被拧断,头颅掉落在地上,没有流出丝毫的鲜血,只有无尽的黑气从佛身上那个本应被佛头占据的空洞中喷涌而出。
黑气浓厚,迅速弥漫开来,不一会儿就充斥在了徐假和姜色的周围。两人不敢轻举妄动,心中充满了不安和警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是神域,快跑。”李青君的声音突然传来,让徐假和姜色一惊,“反神也是神,他们的神域要诡异得多,我们得赶紧逃出去。”
“【刑天】”姜色一声轻呼,身上散发出金光,一把抓住徐假和李青君的衣领,向着黑气较为稀薄的地方飞奔而去。
“等等,”徐假突然停下脚步,脸色变得凝重,“住持和施嘉还在大雄宝殿中。”
“来不及了,我们先撤退,回头再去找他们。”姜色坚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徐假无奈地点了点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气如探囊取物一般钻进了大雄宝殿中,顷刻之间将整座青庭寺包裹得严严实实。姜色气喘吁吁地站在山下,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如此惊恐的表情。
徐假顺着姜色的目光看去,只见青庭寺这座庞然大物已经被黑雾完全笼罩,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黑色茧子包裹着。
“糟了,”李青君面色凝重,这次的行动危险程度远超他的认知,“这该怎么办,老师和同学们都还在上面呢。”
“我得想办法去联系外援。”李青君突然面朝两人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先守住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去,我要下山去找枢密院的其他密使来帮忙,可以吗?”
“嗯。”姜色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徐假还在犹豫不决,但姜色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知道,这是一次进入枢密院的绝佳机会,办好这次的事件,组织上的印象会好很多。要活下去,必须要先抱团,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李青君皱眉,他是真不想趟这趟浑水,沾染因果,但奈何已经没有别的选择。看了两人一眼后,他匆匆下了山。
徐假和姜色对视一眼,一时间无言以对。
姜色向着徐假伸手。
他会意将发绳还给了姜色。
“我要上山。”姜色忽然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嘴里叼着发绳,将头发束起来绑好。
“你想什么呢,你不会是想和那个反神缔约吧。”徐假挑了挑眉毛,他还没忘记姜色的梦想。
“嗯,”姜色绑好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多作解释。
徐假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跟着你一起去吧。”
“谢谢。”姜色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的意味,但不多。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成功的希望。
两人按着原路返回,走到了黑色雾气凝成的茧子前。
徐假试探性的将手伸进剪子中,没有丝毫的异常。
和姜色对视一眼后,两人抬腿迈了进去。
进到黑色雾气之中,除了色彩变得昏暗下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变化。
两人第一步直接向大雄宝殿中走去。
大雄宝殿前的诡异反神已经消失不见,不知去向。
徐假警惕起来,防止被反神偷袭。
“他们不见了。”姜色检查了一番大雄宝殿后说道。
徐假清楚她说的是住持和施嘉。
“我们去看看老师他们。”他认为首先还是要保证人的安全。
“不可,”姜色摇头,“神域之中,不知道他们会变成什么,会不会受到反神的蛊惑从而向我们发起攻击。”
“还有这么一说?”徐假挑眉算是学到了,“那我们该去干什么?”
“小仓。”姜色没有回徐假的话,而是轻轻抚摸自己的后颈。
一只仓鼠从姜色的头发中窜了出来,又顺着姜色的胳膊滑落到地上,三步并作两步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让小仓去帮我们探路,我们现在四周找找。”
“好。”
徐假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