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不误仙 > 第7章 天墟殿(三)
  “刚才讲什么了?”他微微侧头询问。
  云知夏正凝神倾听各方汇报,闻言以极细微的传音回应,语速快而清晰:
  “回尊主,在您到来前,主要由古松观主与弥佛主牵头,确认了本次议事三大核心:一,北冥海眼封印松动加剧,疑似有‘外魔’气息渗透,需联合加固;二,中州‘天柱’灵脉近年波动异常,影响九州灵气均衡分配,需重新勘定各宗份额;三,魔渊七处主要裂隙有扩张趋势,需增派高阶修士镇守。”
  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晓,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大殿中央。
  就在这时,轮到“玄冰宫”宫主发言了。
  这位身着冰蓝宫装、容颜冷艳绝伦、气质却如万古寒冰的女子,缓缓从她那座晶莹剔透、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道台上站起。她并未如前面几人般直接汇报辖地异状,而是先向四周微微一礼,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一种奇异的、引人注目的韵律:
  “诸位道友所述,皆是关乎一界安危的大事,本宫深以为然。不过,在商讨那些或许旷日持久、牵扯甚广的议题之前,本宫近日偶得一物,颇为特异,想借此天墟殿群贤汇聚之机,呈与诸位一观,或可从中窥得几分天机玄妙,甚至,对吾等当下所议之事,有所助益也未可知。”
  她的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一直半阖着眼的老松观主,也微微抬起了眼皮。
  玄冰宫主掌中突然出现一枚鳞片,那鳞片一现世便引动了殿内灵气的异样涡旋。
  “这是”古松观的老观主半阖的眼皮猛地掀开,混浊的眼中精光乍现,握着虬龙杖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玄龙逆鳞?不对,这色泽,这气息,莫非是传说中的万年玄龙?此等生灵,早应在太古浩劫中绝迹才对!”
  “万年道韵,做不得假。”须弥佛国的佛主低诵一声佛号,宝相庄严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凝重,金光隐现的双眸紧紧盯着那黑色鳞片。
  焚天谷主赤红的眉毛拧成一团,他修炼的至阳功法与这鳞片的至阴属性天然相冲,让他感到极不舒服,闷声道:“玄冰宫主,你从何处得来这玩意?那龙本体何在?”
  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与追问,玄冰宫主绝美的容颜上依旧覆着一层万年寒冰,只是那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残酷的满意之色。她没有直接回答众人的问题,反而将托着黑色逆鳞的玉手缓缓抬高。
  “诸位道友既如此好奇,”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引人堕入深渊般的韵律,“那本宫,便让诸位,亲眼一见。”
  沈缄倒是觉得没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热闹。只见那女子腰间的储物袋口猛然扩张,一股无法形容的、冻结时空的恐怖寒意,混杂着苍茫无尽的龙威与沉沦万古的死寂气息,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轰然倾泻而出。
  不再是之前逆鳞发出的低沉龙吟,而是一声真实不虚、充满了痛苦、愤怒与无尽威压的震天龙吼!吼声形成的音浪肉眼可见,竟是诡异的漆黑之色,所过之处,连天墟殿那稳固无比的空间都泛起层层黑色冰霜。
  狰狞的、覆盖着厚重黑色鳞片,蜿蜒着无数幽幽纹路的龙首,龙角如扭曲的寒霜古树,一双龙目硕大无比,瞳孔却是两团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吸摄神魂的漆黑漩涡,其中充满了混乱、痛苦与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暴戾。
  紧接着是覆盖着层层叠叠、边缘锋利如刀的黑色冰鳞的修长龙颈,盘旋而出的龙躯,这龙躯并非完好,许多地方的鳞片破碎脱落,露出下面如同黑色玄冰凝结的筋肉骨骼,甚至有些伤口处还在不断渗出粘稠的、冒着森然寒气的暗红色“龙血”。
  那墨黑色的龙一挣脱储物袋的束缚,盘踞于天墟殿穹顶之下,沈缄便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而非单纯肉体的强烈不适。
  并非畏惧那浩瀚龙威——沈误的躯壳对此自有其傲然与漠视。也不是难以承受那冻结神魂的极致寒意。
  这是一种更古怪、更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心口某处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又像是脑海里有一扇沉重无比、锈蚀千年的铁门,被门外某种熟悉到令人心颤的叩击声,震得簌簌落下灰尘。他看着那双漆黑龙瞳中混乱的痛苦与暴戾,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心疼?还有一丝近乎本能的、想要抚平那痛苦的冲动?
  荒谬!他,沈缄怎么可能对一条刚刚被召唤出来、明显充满敌意的上古凶龙产生这种情绪?
  就在这时——
  那龙鳞上滑落了一滴血刚好落在他的眉间,似乎为他点上了眉间痧一样,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凝滞。
  血的温热感渗透皮肤,却像是一簇火星,骤然侵入了沈缄的全部神经。
  他看见——
  不是自己读过的文字,不是旁观者的臆想,而是切肤之痛、铭心之感的亲身经历。
  记忆中:
  “是你救了我?”玄龙在深渊之中微微抬颌。
  “看你命不该绝。”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的小子。”
  “筑基期的小子,看看本君是怎么打的!”
  “沈误!快走……你已经救了我一命,该死的,应该是我……”
  “替本君,活下去……”
  自此玄龙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成为他沈误心底最深的痛与执念,也是他后期性格越发孤冷偏执、近乎疯狂地追寻力量与仙道终极的重要原因之一——他想找到它,或是找到一切能找到它的方法,也想拥有足够的力量,不再让任何重要之物从指间流逝。
  原来,是这。。
  沈缄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额间那滴龙血早已冷却,他意识到。
  他不是沈缄。
  他是沈误。
  强烈的共鸣,不再是两种意识的冲突,而是归一。紧接着那记忆中的画面似乎和现在融合在了一起,他终于,完完全全地,抬起了头。
  目光,不再是属于沈缄的惊慌、强撑或模仿,也不再是之前沈误躯壳本能流露的漠然。
  那是历经了万古沧桑、看透了生死离别、此刻却因为挚友以如此悲惨模样重现眼前,而燃起了焚天之怒的尊主。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