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宅。
司南烛给钱员外的茶盏中下了软骨散,钱员外不声不响的趴在桌子上。
司南烛掀开盖头,走到窗棂边,她抬头呆呆的望着月亮。
“今晚的月亮可真圆呐。”司南烛感叹道。
“良辰好景,小美人何不与我共享极乐呢?”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司南烛身后出现。
司南烛眉间一蹙,眼神瞬间变冷。
她捏起拳头向后方抡去,身后那人躲避开,司南烛一个蝎子摆尾继续发起攻击,那人被踢了个实在,连连败退。
钱员外竟没喝那杯下了软骨散的茶水。
可是明明茶杯已经空了,莫非他看出了茶内有软骨散,假意喝掉。
并且他还能不声不响的走到司南烛身后,让司南烛毫无察觉。
看来此人并不简单。
司南烛运作灵力,指尖一道光束迸发冲向钱员外。
钱员外后退,双手在空中飞快的翻动,一个咒网从他指节的戒指中飞出。
“你是术士!”司南烛惊呼。
她立刻转身,头也不回的向门外跑去。
她跑到庭院中,那咒网如同一张渔网一般,紧紧追在司南烛身后。
不行,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
司南烛一脚蹬墙,翻身跃到屋檐上,掐诀念咒。
“魑魅魍魉听令,以我灵力为引,焚烬!”
无数鬼火从幽冥中飞出,齐刷刷涌向飘在空中的那张网。
奇怪的是,鬼火接触咒网的那一瞬间,竟皆化为了烟雾。
为何鬼火烧不断这网?
司南烛冷静思考,鬼火专烧世间邪祟,莫非.....这咒网来自仙界?
可这个钱员外只是普通的凡人术士。他背后一定另有高人。
必须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司南烛心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司南烛不再抵抗。
猛然间,咒网劈天盖地的压到司南烛身上,使她瞬间动弹不得。
这是一张由密密麻麻的咒文组成的织网,司南烛能感觉到咒文在身上游走,冰冷彻骨,她微微抬手,发现自己已使不出灵力。
是缚仙咒。
钱员外缓缓逼近,他唇角微勾,笑着说道:
“苏屠夫那女儿是难得的纯阳之体,有助于我主人修炼功法,真是没想到,今日竟有意外之喜呢——司南烛。”
司南烛冷笑一声,眼神冰凉:“你竟认得我。”
“我不仅认得你,我还与你栾烛斋的大当家——灯青元,有着一段不解之缘呢。”
他还认识灯婆婆?
看此人的样子,他并不知道灯婆婆已经去世了。
司南烛问道:“你与灯婆婆是什么关系?”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钱员外仰天长笑,“有了你这副身体的帮助,主人的大计将指日可待!”
猛的,他收回了笑容,面部表情夸张的凑近司南烛。
“我会先将你洗干净,用药材浸泡每一寸肌肤,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司南烛有些下意识的犯恶心。
“然后再将你投入炼丹炉,燃烧九九八十一天后,你会化为一颗纯阳丹,奉献给我的主人。”
回忆如潮水,涌上司南烛的心头。
四十年前的某天,灯婆婆从外面回到栾烛斋,愤怒的打翻了所有东西。
“男人都是骗子!今天答应的事情,第二天就翻脸不认人,他们就是是世界上最无情、最没用的东西!”
灯婆婆撕心裂肺的喊道。
司南烛赶紧转身交代陆郢,让他搬出栾烛斋躲避一段时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要出现在灯婆婆面前。
自那之后灯婆婆性情大变,总是在司南烛面前教导,不要轻易相信男人。
灯婆婆将这段愤怒持续了二十年多年,才消停了一些,陆郢也得以搬回了栾烛斋。
恐怕这位钱员外,就与灯婆婆这段往事有关。
司南烛冷哼:“你对你的主人这样好,他究竟给了你什么条件,值得让你背叛自己的感情?”
“当初灯青元也同你今日一般,妄图挑拨我与主人之间的关系。”
“灯婆婆死了。”
司南烛的话音一落,钱员外不出声了,钱宅内死一般的寂静。
“青元她......何时死的。”
“前不久。”
“如何死。”
“被你的主人杀死的。”
“你撒谎!主人答应过我,只要我不再和青元在一起,他就会放过她!”
“你为你主人做了这么多,他却连守信都办不到。”
钱员外又哑口无声了。
他沉默了良久,缓缓道:“青元......是我对不住你。”
司南烛见状,声音冰冷的说道:“灯婆婆死的很安详,但是......她最终是带着遗憾和孤独走的。”
“她......可有留下什么吗?”
司南烛眼睫微垂,浓密的睫毛遮盖住了狡黠的眼神,她假意说道:“有。”
钱员外神色微变。
“给我。”
司南烛平静的说道:“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我便给你。”
钱员外冷笑道:“你做梦。”
见钱员外不答应,司南烛放低了姿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开口:“我已经在你手上了,我只是想死个明白,你告诉我又何妨?不然我死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灯婆婆给你留下了什么。”
钱员外转动着指节上的白玉戒,沉思了好久,缓缓开口。
“我年幼的时候生了一场怪病,所有大夫看完都说我命不久矣了,直到一个江湖术士途径我钱家门口,治好了我的病,他在我家住了一段时日教我术法,赠予我这枚白玉绞丝戒,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天上的神仙。”
“你可知他是什么神仙?”
钱员外摇头。
“我只知道,他在九天之上的级别很高。年轻时,我问他如何才能成仙,他说若我答应他一个条件,他可破例直接让我得道升仙。这个条件便是帮他寻找世间的纯阳之体。每隔几年炼成丹药交给他,只需给他十颗,他就会助我成仙。”
司南烛目光一顿。
“所以......你已经炼了多少颗了。”
“七颗。”
“你已经杀害了七条无辜的生命!”
钱员外仰望着夜空:“等我成仙后,我会亲自为他们超渡。”
司南烛摇头叹气:“你这样的人,永远也成不了仙。”
“不,司南烛,你被御烛之术滋养了五百年,一人便可抵五个纯阳之体,只要我把你炼成丹药交给主人,我马上就可以成仙了。”钱员外的模样如疯魔了一般。
司南烛定定的看着他:“你平日如何与他沟通?如何把丹药交给他?”
“他从钱宅离开后,我再未见过他,也未曾交流,只有我炼成纯阳丹那日,他自己会主动派一只仙鹤来取走丹药。”
“哦?所以,他在你这里安了眼线。”
“或许罢。”钱员外看向司南烛,眼神犀利,“你想知道的我已经讲完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灯青元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