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还真不知道这个规矩。
他以往能在地府随便出入，从未细想过自己为何能自由进出的原因，原来是只有神官和死人才能进出。
沈星辞曾好奇怪过为何稚鱼从不进入地府，从来只出现在奈何桥附近，现在想来竟是这个原因。
他自己倒是能进入地府，可其他人......沈星辞不敢冒这个险，万一不对，进入便是灰飞烟灭。
司南烛先开口了：“神官是九天赋予的神职，灯花神女是栾烛斋自封而后靠百姓托举的，算不得神官。”
陆郢：“那我就更不用说了呗。”
“你们就在这儿等我，我一个人进去。”沈星辞给了大家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可。”稚鱼否决了这个法子。
“为何不可？”沈星辞问。
稚鱼：“奈何桥头有自己的规矩，徘徊片刻是无碍，但若在此地待久了，也会灰飞烟灭，永世不得入轮回，除非......”
“你快说啊。”陆郢焦急道。
稚鱼闭眸，似是不忍心：“你们须交出身体的一部分，与奈何桥做交换。”
交出身体的一部分......司南烛一下子就想到了无目船夫。
他是否是为了待在这儿才主动以双目交换呢？
究竟是多深的执念，竟能做至如此。
“这地府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现在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动不动就是灰飞烟灭。”陆郢无奈的说。
司南烛问道：“地府就没有生人能进入的门吗？”
“......有的，可我不知道在哪。”
虽然不知道门在哪，但稚鱼的回答还是让众人心中一喜。
陆郢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既然如此，小爷我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扇门找出来。”
半晌，四人气喘吁吁瘫坐在开满彼岸花的小山坡上，眺望一望无际的忘川河，等待无目船夫的到来。
“果然找不到啊......”司南烛长叹一口气。
“我和阿姐还是在这儿等老船夫接我们回去吧。”陆郢转头问沈星辞，“小白脸，你怎么还不去地府？”
“这儿我不放心，等送你们上了船我再走。”沈星辞回答。
“你呀。”陆郢嘴上嗔怪，却笑着拍拍沈星辞的后背。
司南烛轻唤：“稚鱼。”
“怎么了大姐姐？”
“那位老船夫......为何没了双眼？”司南烛小心的询问。
稚鱼回答道：“他是自己主动剜去双目，想待在这儿的。”
沈星辞眯眼：“主动剜去双目与奈何桥做交换，这倒少见。”
从古至今，与奈何桥做交易的人不多，就算做了交易，也都是由他人动手，愿意自己主动剜去双目来交换的人就更少了。
“是很少见，我也是从姥姥那儿听说的，据说他是某个古老文明种族的最后一人。”
司南烛倏地抬首，如鲠在喉：“所以他是为了那个古老文明，才甘愿剜去双眼在忘川河渡了一千年？”
稚鱼：“好像不止一千年吧，姥姥说五千年前，老船夫就已经在这儿了。”
五千年......某个文明的最后一人，以双目为代价，待在镜渊之上、忘川河旁，只为带着古老文明的最后一份记忆孤独的守护千年。
“那个文明叫什么名字？”司南烛询问。
稚鱼摇头：“我不知道，这个连姥姥都不知道，船夫不愿意说。”
陆郢：“既然想把文明传承下去，为何老船夫为何不愿意说呢？”
沈星辞：“因为他不想把这个责任推给别人，这份责任太重了，恐怕经过了这五千年的守护，他的执念已经不是传承文明，而是他自己便是那个文明。他坚定的认为只要他活着，文明就活着。”
稚鱼点头：“不错，他虽然死了，但他坚定的觉得只要不喝孟婆汤，不进入轮回，他的文明就没有消失，姥姥劝过他好多次，他每次都只是笑着摆摆手不说话。”
说罢，稚鱼托着腮，望向远方。
大家听完老船夫的故事之后，都感觉心里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难受。
这份守护太过久远，也太过沉重。
终于，众人听到了老船夫的歌声，他终于来了。
水天交界处，老船夫撑着船篙缓缓行近，歌声在水面上回荡。
“嘿呦～幽魂叩门雾障深，千年身在忘川渡。百鬼过桥忘因果，鬼烛灯下送尘魂。”
又是这首歌谣。
司南烛心想，“幽魂叩门”指的是死去的灵魂敲地府的门，而司南烛和陆郢作为生人无法进入地府的门，“雾障深”说的应该地府里面的环境，进门后将会看到地府里面雾气浓重、前路莫辨的景象。
“千年身在忘川渡”说的是老船夫自己的故事，他在忘川河畔摆渡了五千多年都不曾离开，这句歌谣像是他对自己的警示，让自己莫要忘了身在忘川的职责。
“百鬼过桥忘因果，鬼烛灯下送尘魂”这两句很好理解，上半句指的便是喝完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便忘记了俗世因果，过往种种全都消散如烟，成为了上一世的故事，下半句说的便是鬼烛为鬼魂引路。
只是......这两句顺序反了吧。
先由鬼烛引路，再受鬼差的审判，符合轮回条件的人喝孟婆汤，最后过奈何桥，所以按照步骤，这句应该是“鬼烛灯下送尘魂，百鬼过桥忘因果”才对。
他们此刻身在地府后门，所以跳过了在地府受鬼差审判的步骤，直接到了奈何桥，可偏偏他们现在就是要进入地府。
司南烛总觉得，老船夫是想暗示他们什么，但是究竟想告诉他们什么呢？
老船夫在这儿摆渡了五千年，比稚鱼久的多，难不成老船夫真的知道一些稚鱼不知道的东西，但是怕破了规矩又不能明着说出来，只好通过这首歌谣告诉司南烛他们。
“幽魂叩门雾障深，千年身在忘川渡。百鬼过桥忘因果，鬼烛灯下送尘魂。”司南烛重复念叨这首歌谣，细细品味背后的含义。
“南烛，可有什么不对吗？”沈星辞问道。
司南烛摇头，口中喃喃：“幽魂叩门......雾......千年身在......”
忽的，司南烛眼中的雾霭蓦然散开，恍若云破月出，柳暗花明，她欣喜的说道：“我知道门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