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杂志,揉了揉眼睛。
“念念,你以后别给我送东西了。芬芳看见了会误会。”
沈念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香味飘出来。
“她误会什么?我们只是同事。再说了,她都不回家,谁给你做饭?”
顾诚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很鲜。
“她还在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沈念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阿诚,你就是太惯着她。女人不能太惯,越惯越上天。”
顾诚没说话,继续喝汤。
沈念看着他。
“如果她非要离婚,你打算怎么办?”
顾诚放下碗。
“不可能。她离了我,活不下去。”
沈念笑了笑。
“那可不一定。她拿了买断工龄的钱,手里有钱,胆子就大了。”
顾诚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柳芬芳手里有了钱,确实有了底气。
他得想办法把这笔钱扣下。
不能让她拿到钱。
第五天。
顾诚去找棉纺厂的宋厂长。
“宋叔,芬芳买断工龄的钱,能不能先压一压?”
宋继民喝了一口茶。
“压一压?为什么?”
顾诚搓了搓手。
“她最近情绪不稳定。我怕她拿着钱乱花。等她回了家,我再陪她来领。”
宋继民放下茶杯。
“小诚啊,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按照规定,本人签字就能领钱。我没理由扣着不给。”
顾诚还想再劝。
“宋叔,她现在住别人家,闹着要跟我离婚。有了这笔钱,她更不回来了。”
宋继民看着他。
“你们两口子的事,自己回家解决。厂里不能违反规定。”
顾诚碰了钉子,只好离开。
他走在路上,心里盘算。
钱扣不住,只能在领钱那天把她堵住。
把钱抢过来。
第六天。
柳芬芳在家里踩缝纫机。
她拿旧衣服改了几个布包。
准备明天领了钱,装在布包里贴身带着。
郑秋霞下班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芬芳,我今天在厂里听人说,顾诚去找厂长了,想扣下你的钱。”
柳芬芳停下缝纫机。
“厂长怎么说?”
郑秋霞倒了一杯水。
“厂长没答应。说按规定办事。”
柳芬芳冷笑。
“他急了。”
郑秋霞坐在床边。
“明天你去领钱,他肯定会去堵你。你当心点。”
柳芬芳摸了摸做好的布包。
“我不怕他。”
晚上,柳芬芳把布包缝在内衣里。
她把剪刀放在枕头底下。
睡得很踏实。
第七天。
柳芬芳早早起床。
穿上一件干净的的确良衬衫,一条黑裤子。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一个马尾。
她吃完早饭,往棉纺厂走。
到了厂门口,刚过八点。
她走进财务室。
出纳员是个中年妇女,正在打算盘。
“同志,我来领买断工龄的钱。我叫柳芬芳。”
出纳员翻开账本,核对名字。
“柳芬芳。按个手印。”
柳芬芳在账本上按下红手印。
出纳员打开保险柜,拿出一沓大团结。
“一共是四百五十块。你点点。”
柳芬芳接过钱,一张一张数。
四十五张。
一分不少。
她把钱装进贴身的布包里,用别针别好。
走出财务室,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柳芬芳深吸了一口气。
钱到手了。
她自由了。
柳芬芳走出棉纺厂大门。
她没有回郑秋霞家。
她直接走向供销社。
在供销社买了两张信纸和一支圆珠笔。
她走到路边的一个代写书信的摊子。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
“大爷,借个桌子写点东西。”
柳芬芳递过去两分钱。
老头收下钱,指了指桌子。
柳芬芳坐下,铺开信纸。
她写下“离婚协议书”五个字。
内容很简单。
男女双方自愿离婚。
男方财产归男方,女方财产归女方。
互不拖欠。
她写了两份,在女方签字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把纸折好,揣进口袋。
柳芬芳站起身,往县医院走。
县医院外科办公室。
顾诚坐在办公桌前。
沈念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果皮连成一长条,掉在垃圾桶里。
“阿诚,吃个苹果。”
沈念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顾诚没接。
“我一会儿得去棉纺厂。芬芳今天领钱。”
沈念把苹果放在桌上。
“你去干什么?抢她的钱?”
顾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得把钱拿回来。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不能让她乱花。”
沈念笑出声。
“你还怕她跑了不成?”
顾诚没说话,转身往门外走。
门刚打开,柳芬芳站在门外。
顾诚愣在门口。
“芬芳?你领完钱了?”
柳芬芳走进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苹果,又看了一眼沈念。
“钱领了。”
顾诚走上前,伸出手。
“领了就好。钱给我,我帮你存起来。”
柳芬芳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拍在桌子上。
“签字。”
顾诚低头看。
离婚协议书。
五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真要离?”
顾诚的声音提高。
柳芬芳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我说了七天后办手续。今天刚好第七天。”
顾诚抓起桌上的纸,撕成两半。
又撕成四半。
扔进垃圾桶。
“我不签。我不同意。”
柳芬芳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纸。
她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份。
再次拍在桌子上。
“撕了还有。我写了十份。”
顾诚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她。
“柳芬芳,你别太过分。你拿了钱就想跑?”
柳芬芳直视他的眼睛。
“钱是我买断工龄的钱,跟你有关系吗?”
顾诚咬着牙。
“你是顾家的媳妇,你的钱就是顾家的。”
柳芬芳冷笑。
“马上就不是了。签字,下午去民政局。”
顾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我说了不签!你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
沈念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吵架。
她走上前,拉住顾诚的胳膊。
“阿诚,你别生气。芬芳就是一时冲动。”
她转头看着柳芬芳。
“芬芳,阿诚对你这么好,你别不知足。离了婚,你一个女人怎么过?”
柳芬芳站起来,盯着沈念。
“我怎么过,不用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的男人就行了,别总盯着别人的男人。”
沈念脸色发白,往顾诚身后躲。